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恐惧。


    而那个红衣女鬼，已经彻底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


    路晓神色复杂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台，然后转过头，看向傅松呈和余淮亭。


    “她……就这么走了？”


    路晓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有攻击我们。”


    “我说过，她不想杀人的。”


    傅松呈转过身，月光照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冷静，“抑郁症患者的心里，往往充满的是对自我的厌恶和攻击。他们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却很少会把刀尖挥向别人。他们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直到彻底撑破。”


    傅松呈顿了顿，目光扫过402空荡荡的门口，继续说道：“她化作怨灵，也只是因为有未完成的愿望。”


    “所以，我让淮亭清理402的垃圾，然后又打电话修改装修时间。”


    路晓猛地反应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402那个玩家之所以第一个死，不是因为女鬼要杀光所有人，而是因为在一开始，女鬼找不到被系统保护起来的方宇，只能攻击在她死后还霸占公共楼道的邻居。”


    余淮亭收起重剑，走到傅松呈身边，接口道：“是的，所以我们向那个女孩传达歉意。清理了楼道，取消了不合理噪音，给了她一个干净、安静的环境。”


    说到这里，傅松呈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这个故事原本的女主角，在另一个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方宇这些人。”


    此时，在副本之外，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我头皮发麻。这个副本的剧情竟然是……】


    【这个副本是谁的故事啊？太压抑了。】


    【之前现实里不是有个比较震惊轰动的事件吗？就是约定跳楼，结果男方在最后一刻反悔了，女方掉下去死了，男方还活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个真实事件被系统搬进副本里了。】


    【卧槽，想起来了！当时新闻出来的时候我都快气炸了！那男的后来还说自己无辜！】


    【那现实里那个男生后来怎么样了？判刑了吗？】


    【没有……这种事在法律上很难界定谋杀，最多就是道德谴责，好像后来换了个城市，改名换姓继续生活了。】


    【妈的，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知道他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梦到那个女孩！】


    【愿他腐烂。】


    【愿他腐烂。】


    【愿他生生世世腐烂。】


    直播间里，满屏飘过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带着成千上万观众最真实的愤怒和诅咒。


    副本内。


    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四个小时。


    但是最大的威胁——NPC女鬼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时间，对玩家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倒计时结束。


    路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楼道，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活下来了，我们重新收拾一下这栋楼吧。”


    傅松呈挑了挑眉，指了指楼下：“收拾？花园里那两具尸体，一具402的，一具方宇的，你去搬？”


    路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命苦地闭上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谁爱搬谁搬。


    “我来吧。”


    一直靠在墙角没怎么说话的杜允浩突然站直了身子，咳嗽了两声，从随身的系统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喷雾罐一样的东西。


    “我去楼下处理一下，顺便把楼道里的血迹也清了。”


    杜允浩说着，颠了颠手里的道具喷雾罐。


    听到这话，傅松呈和余淮亭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视线在那瓶喷雾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傅松呈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余淮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向傅松呈眨了眨眼。


    站在一旁的路晓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了看一脸毫无防备、甚至还有点想在团队面前表现一把的杜允浩，又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黑吃黑”的土匪。


    路晓竟然瞬间读懂了他们俩的眼神。


    她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有说。


    不仅没有提醒，她甚至在心里恶毒且隐秘地期待着：偷吧，赶紧偷。


    自己的痛苦固然令人悲伤，但敌人的损失恰好能弥补这一点。


    “那……辛苦你了。”


    路晓强忍着笑意，对着杜允浩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事。”


    杜允浩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两个土匪强盗盯上了，拿着喷雾转身朝楼下走去。


    第148章 烈魂燃怨（十四）


    杜允浩拿着喷雾罐，毫无防备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然而，他还没走到二楼的拐角，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杜允浩疑惑地回过头，正对上余淮亭笑眯眯的脸。


    “余神？你怎么下来了？”


    余淮亭笑得如沐春风。


    几分钟后。


    余淮亭美滋滋地回到了四楼走廊，跑到傅松呈面前卖乖讨巧。


    紧接着，杜允浩也上来了。


    看上去有些苦大仇深。


    路晓靠在墙边，把杜允浩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余淮亭的嘴脸，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来掩饰。


    杜允浩好惨一男的。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将近四个小时，虽然女鬼已经没了，但以防万一，大家回各自的楼层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会被女鬼投诉的可能问题。”


    祝湘看杜允浩处理好尸体，催促所有人再检查一下各自的房间。


    众人纷纷点头。


    不到半个小时，整栋楼的公共区域焕然一新，和谐得可以去评选全国文明小区。


    确认一切无误后，五个人重新聚在了三楼傅松呈的房间，准备熬过剩下的三个多小时。


    杜允浩一屁股坐在最左边的沙发，刚坐下，就把祝湘拉了过去，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咬起了耳朵。


    “我跟你说他俩可坏了，强盗土匪一样。”


    杜允浩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控诉着。


    祝湘耳朵凑得离他更近，当面蛐蛐傅松呈和余淮亭。


    路晓本来是坐在中间的，但听着左边这俩人碎碎念，她果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挪到了杜允浩和祝湘旁边。


    于是，房间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极。


    杜允浩、祝湘、路晓，三人贴在一起小声低语，时不时发出很有共鸣的赞叹声。


    没有了生命危险，等待的时间就变得格外的漫长和无聊。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这只是一段需要熬过去的安全时间，但对于傅松呈来说，他不希望这段时间太过无聊。


    刚刚经历了跳楼和解谜的高潮，观众的情绪被推到了顶点，现在突然进入长达四个小时的“垃圾时间”，不够吸引观众。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傅松呈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坐姿，目光落在了路晓身上。


    “路晓。”


    正在发呆的路晓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对上傅松呈的视线：“啊？怎……怎么了傅哥？”


    像发呆的学生被任课老师点名一样。


    路晓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排进同一个副本了。这还是傅松呈第一次，找自己搭话。


    而比路晓反应更大的，是坐在傅松呈旁边的余淮亭。


    几乎是在傅松呈喊出“路晓”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余淮亭就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傅松呈和路晓之间来回扫射。


    余淮亭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也抿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泛酸。


    “哥哥……”


    傅松呈看着余淮亭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路晓盯出一个洞来的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眼底的清冷化开，像春水破冰，透出几分散漫的随性。


    伸手按住余淮亭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然后反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几听系统商城兑换的饮料——桃子汽水，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傅松呈修长的手指勾住拉环，“咔哒”一声，绵密的气泡伴随着桃子香气涌了出来。


    他把冒着冷气的汽水推向路晓，抬眼看着她：“别紧张，就是觉得，既然死里逃生了，干坐着等系统倒计时太蠢了。聊聊？”


    路晓愣愣地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她从“被班主任点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用眼神疯狂发射“暗器”的余淮亭，又看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清风霁月般的傅松呈，不敢轻易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