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数据还在，那他们这一个月来拼死拼活送回一亿五千万幸存者，将是无用功。


    “确实得删！全部都删了！”


    陈柯立刻表达了自己态度。


    司毅没有废话，他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敲击起来，查看众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的嵌套代码。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脸色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傅工，你说得对……”


    司毅睁开眼睛，“副本内的备用数据节点还在运作，它正在以休眠状态记录着一切。”


    “能删掉吗？”


    路晓急切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司毅的胳膊。


    “应该可以……”


    司毅眉头拧成了一团，眼睛死死盯着空气中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在无穷无尽的嵌套代码中寻找数据地址，“给我一点时间……”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司毅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找到了！”


    几分钟后，司毅发出了一声狂喜的惊呼，“我找到根目录地址了！”


    第182章 自我放逐


    就在司毅的指尖即将悬停在“删除”的确认键上时。


    “等等！”


    傅松呈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司毅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按键只有几毫米的地方，他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傅松呈。


    “怎么了？还有遗漏的节点？”司毅问。


    “司毅，”傅松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个数据库里包含了所有玩家的数据，包括属性数值和技能。”


    “对啊，所以必须删……”


    司毅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什么，“白沐的传送技能，余淮亭的群体锁定，甚至是我的技能，我们所使用的所有能力，都是基于这个游戏系统的代码赋予的，一旦删除了数据库，系统将无法加载技能和数据。”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傅松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删掉数据，我们就会立刻失去所有技能，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陈柯如同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踉跄地后退了半步。


    留下数据，白沐可以开启传送门，他们可以回家，但这些数据将是随时会引爆蓝星的定位炸弹；源星会顺着这条线索，将地球彻底吞噬。


    删掉数据，蓝星就安全了，所有回去的人都安全了。


    但他们这几十个人，将彻底沦为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被永远困在这个已经废弃的空间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司毅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手上。


    进退为难。


    “那如果我们先回去呢？”路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果白沐先开门，我们所有人都回去。司毅在蓝星远程下达删除指令，行不行？！”


    “不行。”司毅苦笑了一声，“蓝星法使用副本内的技能，删除指令，必须在这里，手动确认。”


    也就是说，他必须留在这个废弃的游戏里，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亲手按下那个删除键。


    而一旦按下，他自己也将彻底失去技能，永远地被放逐在这个没有生命、没有希望的数据废墟中。


    沉默。


    长久的、令人发疯的沉默。


    谁来做这个决定？


    谁来背负这个代价？


    走到这一步，没有人不想回去。


    经历了无尽的杀戮、背叛和绝望，才知蓝星生活的可贵。


    如果有人注定要留在这里，那绝不应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命运总是如此无常且残酷。


    司毅缓缓收回了手，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们先走吧。”


    司毅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竟然挂着一抹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你们走之后，我把数据删了，其实只要我留下就可以了。”


    许青瑶猛地踏前一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别闹了。”


    司毅笑着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蓝星还有好多事情要收尾吧，你们快回去吧。”


    “可是这样你自己会被困在这里的！”


    路晓也控制不住情绪，“没有技能和数据，你甚至连最基本的系统庇护都没有了！休息区低保的生活补给会发给你吗？”


    白沐看着司毅，给他下了最后的论断：“你会活活饿死的。”


    司毅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他异常开朗地拍了拍大腿：“你们怎么不盼我点好，休息区里不是有好多空着的酒馆和店铺吗？以前那些NPC留下的物资肯定还有不少。”


    “而且，就算没吃的，我可以种地啊！我可是纯正的华夏血统，种地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赋！自给自足嘛，当个清闲的农场主不也挺好？”


    他一边说，一边笑，仿佛真的在规划未来美好的田园生活。


    “没关系的，”


    司毅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眼底的深处，却藏着一丝深深的眷恋和难以察觉的恐惧，“你们先回去。我可以留下自己的ID嘛，不想死的人，怎么样都会活下去的。”


    见他这么开朗，所有人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越是装作若无其事，越是证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留下来的结局。


    这不是暂时的别离，这是一场没有归途的献祭。


    “开始吧，白沐。”


    就在这时，傅松呈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司毅，他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被情绪所裹挟。


    陈柯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松呈，“你真打算把他一个人留下？！”


    傅松呈没有看陈柯，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时间不多了，我们加紧送人不就是怕源星链接上游戏吗？白沐，开门。”


    白沐僵在原地，她看着司毅，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和绝望。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背负所有人的命运？


    她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如果她开启了这扇门，她就是亲手埋葬司毅的刽子手。


    “走吧走吧，别磨叽了！”


    司毅见气氛越来越沉重，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了也得天天上班当牛马，还要还房贷车贷，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我就留在这儿，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留在副本里挺好的。”


    他说着“挺好的”，但脸上的笑已经近乎苦相。


    他真的很怕。


    他怕黑，怕孤独，怕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死寂。


    他更怕自己撑不到饿死的那一天，就会在无尽的绝望中疯掉。


    “再不走，我就把数据都删了啊！”


    司毅重新点开那个红色的删除界面，手指悬在半空，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要是不走，我就立刻按下去了！到时候门开不出来，你们就全留下来陪我种地！”


    快走吧。


    当他说出自己技能的时刻，这样的命运就写定了。


    快走吧，回家去吧。


    最终，白沐背对着所有人，颤抖着举起双手。


    “走吧”


    白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随着她技能的发动，强烈的空间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余淮亭一言不发，适时配合，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锁定除了司毅之外的所有人。


    司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彻底垮了下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他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再见了，傅工。


    再见了，白沐，路晓，陈柯。


    再见了，我的蓝星。


    司毅闭上眼睛，手指毫不犹豫地向那个红色的“确认删除”键按了下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虚拟按键的时刻，傅松呈发动了怀表，放慢了时间流速。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了司毅！


    “删除！”


    傅松呈对着司毅发出指令。


    司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地，他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键。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白沐的通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边缘开始疯狂闪烁，随时都会溃散。


    而在指令下达、系统开始执行抹除删除的“延迟”时间里！


    傅松呈已经冲到了司毅的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紧紧地拉住了司毅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几乎扣进了司毅的锁骨里。


    “傅……”司毅惊骇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