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余杭在指桑骂槐，陆岩青不禁弯了下嘴角，“其实，可以交同价值的保证金，一样能先放行。”


    “我知道。”


    但这意味着，耀新不仅要垫付这批货的采购款与物流支出，还要再垫付一大笔的保证金。


    他虽没明说，但陆岩青光听他的语气就能猜到，“现金流紧张？”


    余杭立刻绷紧了脸色，没答，扫向陆岩青的眼神里明显透着些烦躁。


    不仅是现金流的问题，动用那么大一笔超过他审批权限的资金，他还得去给余商臣汇报，这不上赶着给余商臣送小辫儿么。


    陆岩青并不知内情，只觉余杭皱在一起的表情有趣，他端起杯子与余杭的相碰，“喝茶啊，余总，这茶还不错，比酒养身。”


    “闭嘴。”余杭发觉陆岩青总能轻而易举地惹得他不爽，“通融不了就别多话。”


    正待再说，办公室里突然进来一个肩章比陆岩青还多一个星的领导。


    “余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对方径直冲着余杭招呼。


    余杭稍稍眯了下眼，朝陆岩青抛去一个询问的眼色，结果陆岩青直接没理。


    估计也是知道余杭并不认识自己，那人急忙进行自我介绍，“余总叫我李汉就成。”


    “噢，李督察好。”余杭挂出公式化的微笑。


    而李汉与余杭攀完了近乎，便立即冲着陆岩青厉色，“小陆，你给余总解释清楚原因了吗？”


    “嗯。”陆岩青淡淡应了一句，看起来并不打算具体向李汉汇报。


    还好这时女督办回来了，急忙打了个圆场，给李汉说明了情况。


    “是吗？”得知耀新没有实际侵权行为，李汉更加热情了，“那就是误会而已，就说余总你们不可能犯这事。”他继而夸张地敲了敲陆岩青面前的桌板，“既然没什么问题，小陆啊，你把字先签了，把货放了吧。毕竟人耀新每年进出口货物那么多，交的关税都能养活我们整个局了，不会在这上面缺你资料。”


    陆岩青闻言瞥了李汉一眼，把手里的笔扔回到桌上，“行，李科既然觉得没问题，那这字，你签吧。”


    他懒得陪着李汉分饰白脸红脸，对方如此想在余杭的面前表现，那他就给个成全。毕竟他算准了李汉不敢真的签，无论再怎么知道这其中内情，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没人敢越过程序去签字，徒留下让别人举报的把柄。


    李汉果然瞬间黑了脸色，不知该如何接话。


    比起陆岩青拒绝自己时的直接，显然，这种迂回的讽刺更让人尴尬得下不来台。余杭一时没忍住笑，“算了，李科。”他也学着陆岩青对李汉的称呼，“等我们内部查清了问题，再讨论解决方式不迟。”


    “哦哦，好，好的。”李汉悄悄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顺带着怒瞪了陆岩青一眼。


    陆岩青直接当没看到。


    -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沈奕那边总算有结果了。


    “余总，我怀疑尚品背后可能有别人指使。”


    “怎么说？”余杭扬了扬眉尾，“他们不是想敲诈一笔授权费？”


    “不是，他们老板连授权是怎么一回事都没搞明白。”或许是怕公司内部的情况外露不太好，沈奕左右瞟了瞟，然后竖起手掌，悄声着继续道，“是我们耀新内部要求他们去注册商标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主要还是讲感情的，和事业剧情大概八二开。


    第13章 内鬼


    内部……


    原来兔子窝里还有内鬼。


    余杭听后沉吟着，没进行任何指使，反倒是沈奕主动表明了忠心，“余总，我们部门的副经理的确是和王总沾了些亲的，但我可以保证我不是。”


    在耀新内部，能与尚品这种供货商联系最紧密的，自然是采购部的人，沈奕把自己摘干净的同时，还不忘替余杭提溜出最大嫌疑人。


    但余杭依旧不敢轻信。


    “叮叮叮——”铃声再次响起，余杭看着沈奕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尚品-黄总”。


    “接吧。”他吩咐，却没有回避的意思。


    于是沈奕了然地按下免提，“黄总，怎么了？是漏了什么线索要说吗？”


    “不好意思，我是黄总的儿子，刚才我爸不了解情况，说错了，申请侵权扣押这批货的，的确是我们厂。”


    前后不过才十多分钟，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改了口。


    沈奕犹豫地看了眼余杭，见他似乎不准备插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沟通，“嗯，所以呢？你们现在是打算要什么？商标的授权费？”


    “对，其实我们要的也不多，两千万就好。”


    两千万，卡在耀新与Win的违约金之下，这要说没人给他们通过气，余杭都不信。


    他气得五指用力，指节泛白，随后端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几口茶水。


    “余总。”一旁的陆岩青轻轻握住余杭的手腕，提醒道，“你拿错杯子了。”


    “嗯？”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将余杭从万分恼怒的情绪中短暂抽离，“不好意思。”他急忙道歉，还好对方是陆岩青，这要真是别的不认识的海关督察，那就尴尬了。


    不过这个插曲也让余杭意识到，他们在海关办事处里商讨自己公司内部的问题，显然不太合适。


    余杭微微颔首，“今天麻烦陆督察了，那我们就先回去，看明天是来提交申述材料还是先缴纳保证金。”


    “好，有问题再联系。”


    一旦有其余人在场，余杭和陆岩青都不约而同地退回至客气且疏离的态度。


    而另一边，沈奕也已经挂了电话，暂时没给尚品确切的答复，只说自己还需要再请示上级。


    “走吧。”余杭等麦克收拾好带来的资料，出门前一扭头，正好又瞧见陆岩青把他刚刚喝过的杯子给端了起来。


    “慢走，余总。”余杭还未说话，陆岩青先出声与他作别，随后迎着余杭诧异的目光，喝光了杯中剩余的茶水。


    有病。


    余杭忍不住地腹诽，谈又不让谈，搁这儿瞎撩个什么劲。


    -


    回程路上，麦克和沈奕当着余杭的面继续探讨问题。


    “你说，尚品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联系我们？真就是黄总他儿子自作主张搞的事？”


    “不一定，有可能只是想拖延几天时间，这样等我们具体查到是他们在搞鬼，已经快要延迟交付了。那时候，违约金和授权费，二者择其一的情况下，公司肯定会选择损失较少的授权费。”


    “那要这么说，咱好像还得感谢刚才那个陆督察了，若不是他，我们也没这么快能摸到关键。”麦克说到这里，嫌弃地撇了撇嘴，“虽然姓陆这人平常有些不讲情面吧，但得承认，还是挺有能力的。”


    余杭听见麦克提到了陆岩青，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怎么不讲情面？他经常扣我们的货？”


    “那倒没有，我们自己公司的货很少有问题，但其他公司用我们的船运输，光我知道被扣的，今年已经不下十起了。”


    货物一旦被压积在港口，每天都得支付额外的堆存费，对于一些小公司而言，可是一笔不算少的损失。


    余杭听罢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扶手，“所以他只负责海运出关的货？”那自己怎么会在机场见到陆岩青？真就这么有缘？


    “肯定啊，驻港办事处的只管海运。”麦克回答完，才察觉他们的话题已经逐渐跑偏，“不是，等会儿，余总，这批货你已经有办法了？”


    “嗯。”


    “怎么弄？”


    “能怎么弄？先交保证金呗，然后慢慢走申诉程序。”余杭边说还边观察了下沈奕，见他表情丝毫未变，才算是稍微放下了心。


    而让余杭完全不再怀疑沈奕的节点，是他们到了公司后，采购部的副经理王秋明竟然已经等在了楼下。


    “余总，实在抱歉，尚品之前一直都是我负责的，现在居然出了这种事，我真是没想到。”王秋明替余杭拉开车门，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解释。


    余杭继而瞧见沈奕悄悄地冲他摇了摇头，心下明了，“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Win那边可是已经在催了。”


    “是啊，我刚就是听客户部的说了。”王秋明跟着余杭进了电梯，“这批货肯定还是得尽快运过去，毕竟违约金不低。而且我刚也已经给王总报告过了，他的意思，是让我再去和尚品谈谈，至少把这个授权费给压下来一些。”


    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及王德文，余杭都不知道该说他们傻，还是说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行，那你先去谈，记住，一千四百万是底线。”余杭随口胡诌了一句，打发掉王秋明。


    -


    “真要给吗？他那一看就是和尚品勾结好的。”进到余杭的办公室里，麦克立即沉不住气地发问。


    余杭拿起桌上的电话，“不给，我骗他的。”进行了好一番的思想准备，他拨下余商臣的号码，结果对面竟然没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