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你来酒吧，是因为看到了小C朋友圈里的我，还是张谨行？”


    不需要说得更加具体，陆岩青立刻就明白过来余杭问他的是哪天。


    “我说都有，你信吗？”嗓子眼里如同堵着石头，陆岩青十分艰难地一字一句道。


    “信。”余杭丢开已经没多大作用的雨披，没再说别的。


    当前的局面其实也容不下他再说别的了，因为余商臣与海关的人已经初步交涉完，走过来了。


    “小杭，缉私局的人要求你配合调查，你去吧，实话实说就好。”余商臣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连嘴角都按捺不住地微微扬起。


    “好。”


    任人宰割的案板上，余杭也无力再挣扎出别的好笑姿态，点点头，任由工作人员带着自己去了临时办公地点，先简单地换下已经湿透的衣服。


    -


    “宇冠和耀新，还有美仕之间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美仕是韩国玻尿酸针剂的供货商，耀新与宇冠一起，合作代理了他们国内的销售权，并且由耀新全权负责该项货品的运输。”


    “那么作为此项目的总负责人，你事先知道，美仕在本地其实有生产国内无经营许可权的美白针？”


    “知道。”


    “也知道宇冠想要偷偷运输美白针入境进行销售？”


    “嗯，知道，但这是我自己意外发现的，并不是宇冠拉拢耀新入伙。”


    ……


    缉私局的人按照程序，一连地询问了余杭好几十个问题，余杭逐一如实回答，并把自己能够提供的证据也全都呈交。


    只是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思路，余杭也重新理了一遍此事的过程，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大部分的行动，全部托付给了沈奕去办，除了一开始的那几张照片。


    “装船的监控，我不确定有没有拍到，当时沈奕应该在船上，你们可以去问他。”余杭说到最后时已经彻底麻木，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丝毫感觉不到难受。


    他想明白了，也认了栽，承认自己确实存在着失误。


    一开始刚进公司时，余杭还并不相信沈奕，也不相信麦克、Zoe等人，然而成功捉拿住王德文与王秋明两叔侄的内鬼事件，使得余杭沾沾自喜兴奋的同时，也放下了对他们的怀疑与警惕。


    甚至于，看着余商臣吃瘪，不情不愿地开除掉王德文，余杭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砍掉了余商臣的心腹，获得了小小的阶段性胜利。


    殊不知，其实这一切都是余商臣做的局而已，让余杭成为了他明面上的刀，轻松地替他斩掉了积弊已久的恶瘤，还成功地让沈奕卧底到了自己身边。


    实在是好计谋，余杭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毕竟比起商场上本来就该有的尔虞我诈，最让余杭意想不到的，是陆岩青竟然也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一环。


    就因为对方那些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的过去，什么石星，什么学弟，余杭大概能通过冲突下的只言片语，猜测到可能是和当初视频泄露的事有关，但他已经不想再去了解了。


    总归是因为此，张谨行才会反常地提前进行了计划，想要先陆岩青一步地拖自己下水，好让他俩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


    而也正因为此，才会让余商臣与沈奕找到了机会，不然余杭根本不至于这么草率地只派了沈奕去韩国，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一切，陆岩青算不上是主责，也说不上背叛，他就是巧合性地促成了某些事。


    然而，最让余杭心里过不去的坎儿，是陆岩青第一时间，没想着问一问自己，而是直接默认了他与张谨行就是在沆瀣一气，其背后的根源，不外乎是陆岩青对张谨行一早地抱有成见，并又因自己与张谨行谈过恋爱，便想当然地以为他也是蛇鼠一窝。


    -


    “那这边你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工作人员总算询问完了余杭。


    并且因为余杭只是相关项目的负责人，而不是在走私现场就被扣押的，所以按照程序，缉私局只能先放余杭回去，如果有什么后续的情况，会再通知他前来配合。


    “沈奕那边怎么说？”余杭弯腰签字，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怕自己所说的事实与沈奕扣押期间的口供相冲。


    可他问完后，立刻又自嘲地笑了下，“算了，没事。”余商臣想扳倒的人只是自己，又不是要毁了耀新，自然会想办法将此事摆平的。


    更甚，为了让余杭把这个闷亏吃得够透，让耀新董事会的人对余杭的成见更深，余商臣绝对会千方百计地坐实张谨行的走私行径，不会让张谨行有机会在私下里成功斡旋、脱身的。


    呵，倒还省了余杭不少的事。


    “陆岩青呢？”结果工作上的事不需要他再操心后，另一个名字则又不自觉地在心里浮了上来。


    “啊？陆岩青？”询问余杭的工作人员显然并不认识陆岩青，露出一脸的茫然表情。


    “噢，对，他不是你们缉私局的人。”余杭无奈地耷拉下眉眼，“那也算了。”本来两人在此案上也是应当回避的关系，缉私局不可能让陆岩青认识的人来询问自己。


    -


    难为Zoe还能在这么仓促的时间内给自己找到合身的衣服，余杭将笔扔回到桌上，理理袖口，面沉似水地慢步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余杭。”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饱含着忐忑与急切，“既然你信了我那一句，就再听我说，我和石星没关系的，真是误会。”


    “没有误会。”猜到了陆岩青会等在门口，余杭没觉丝毫的意外，偏过头，用他惯常的调笑语气，轻声道，“分手吧，陆岩青。”


    作者有话说：


    吼~终于分手了~（bushi


    第68章 委屈


    余杭的表情太过于轻松了，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的计较，就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搭讪时一样，无论陆岩青接受与否，对于余杭而言，都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的小事。


    然而就是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使得陆岩青清楚明白过来，余杭并不是在同他简单地闹闹脾气，而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分手。


    “我确实没……”


    “行了。”余杭用余光瞟了一眼从另一个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张谨行，不想再听陆岩青苍白无力的解释，更不想给张谨行再看自己笑话的机会。


    “少爷。”


    好在等待着他的也不止是陆岩青一人，余杭接过小陈递来的伞，漠然地从陆岩青的身旁径直走过，上了车。


    “往哪儿开，少爷？”


    虽说这段时间余杭一直住在陆岩青家，可眼瞅着两人刚刚的状况，以及陆岩青没有跟着一起上车的行为，小陈就算是不懂，也清楚此刻绝不能再往陆岩青住的地方去。


    “云悦湾。”余杭淡淡答道，随后闭上了眼，松懈下自己在外强撑着的脊背，“你抽个空，去替我把猫带回来吧。”


    “好。”


    窗外淅淅沥沥，这场暴雨来得实在太应景了，正如余杭此时晦暗无光的心境。


    他偏头，放空地盯着雨水在车窗玻璃上拍打出来的光斑，转瞬间，又被另一泼更加猛烈的水花冲散。


    -


    “嗯？你怎么突然回了？”


    差点忘了云悦湾还住着一个段辰，开门看见余杭一脸的肃色，忙向他身后的小陈挤眼色。


    “一边儿去。”余杭直接推开段辰，低头换鞋，懒得和他多作解释。


    “少爷。”小陈担心地跟进了门，“我等下让周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只是淋了一会儿雨而已，又没什么症状，余杭不想麻烦周医生大晚上地跑一趟，“有事明天再说吧。”


    “好的。”


    三言两语间，段辰也敏感地察觉出余杭大概率是同陆岩青吵架了，所以才会冷不丁地要搬回来住。


    “分手了？”


    “嗯。”


    “真分了？”段辰闻言偷笑，没太将其当一回事，毕竟十多天前闹着分手的自己，现在不也是和蒋修业又复合了么。


    但余杭显然没心情与段辰说笑，“谈你的恋爱去，别赖我这儿了。”


    “诶？用不用这么不讲情面啊？我家里那头可都还没解决呢。”


    余杭直愣愣地走进卧室，反手将段辰的嚷嚷锁在屋外，他连衣服都顾不得脱了，长大双臂，疲惫地往床上一躺。


    突然之间什么都不用管的感觉，不但没有让余杭感觉到轻松，反而充斥着无尽的迷茫。


    但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身的抵抗力，又是淋雨，又是感情与事业的双重受挫，余杭半夜里感觉到冷，再想翻身去卷被子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开始发烧了。


    迷迷糊糊中，他知道有人帮他脱掉了衣服，还用热毛巾擦拭干净了身体，最后把他塞进柔软的被褥。


    余杭虽然意识混沌，却很清楚照顾他的人是谁，但就是怎么也睁不开眼、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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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