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方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知道婴儿要喝奶，他知道母乳喂养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知道他现在是一个婴儿，婴儿喝母乳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是方沉，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方沉把嘴闭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整个人的姿态就是四个字——宁死不屈。


    奶娘试了三次，三次都没能塞进他嘴里。


    “小公子？”奶娘又慌了，“你不喝？”


    方沉把头偏到一边，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奶娘换了一边，又试了两次。


    还是不行。


    方沉的嘴像是被缝上了一样，怎么都撬不开。


    “这、这可如何是好……”奶娘额头开始冒汗。


    她做奶娘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婴儿不喝母乳？这不合常理！


    她又试着把方沉的脑袋扳正，但方沉的脖子虽然软，意志却硬得像块铁，提前展现了他西格玛男人的形象。


    每次被扳正，他都会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把头偏回去，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放弃吧”的笃定。


    奶娘彻底没辙了。


    她抱着方沉，急匆匆地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去找家主和夫人。


    方沉闭着眼，感受着奶娘奔跑时带起的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事情闹大了。


    方渊和沈映瑶正在书房里说话，听到奶娘的禀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不喝母乳？”沈映瑶放下手中的茶杯，秀眉微蹙。


    “回夫人，小公子怎么都不肯张嘴，奴婢试了好几次……”奶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好像在说“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家孩子太奇怪了”。


    沈映瑶站起身，从奶娘手中接过方沉。


    方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清冽而温柔，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他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后脑勺枕着柔软的手臂，眼前是沈映瑶那张因为产后还有些苍白、但依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脸。


    “沉儿？”沈映瑶轻声唤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方沉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他的母亲。这个世界的、真正的、会抱着他轻声细语的母亲。


    但他还是做不到。


    沈映瑶试了试，方沉依然把头偏开了。


    沈映瑶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想。


    “去取些灵兽奶来。”沈映瑶吩咐道，“用最温和的那种，不要太浓。”


    奶娘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一只小巧的玉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沈映瑶用一只小银勺舀了半勺，送到方沉唇边。


    方沉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他能接受。


    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和奶香，比上辈子喝过的牛奶要清润得多，没有那种腥膻味。


    他又抿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


    沈映瑶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完了小半碗灵兽奶，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还好。”她把方沉重新裹好，轻轻地拍了拍，“这孩子，倒是个有主见的。”


    方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有主见好。”他说，“方家的孩子，没主见才奇怪。”


    沈映瑶白了他一眼：“他才多大？你就开始说教了？”


    方渊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方沉被重新放回小床上，奶娘守在一旁，但不再试图叫醒他或者喂他什么。


    沈映瑶坐在床边，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曲调悠扬而舒缓，像是山风拂过松林，又像是溪水流过石隙。


    方沉听着那首歌，眼皮越来越重。


    他今天经历了太多，每一件事都在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社交能量。


    他累了，真的累了，但他不能睡，因为怕睡过了。


    方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撑住，方沉，撑住 ，你是要开新手大礼包的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睡，他打了个哈欠，不行，不能睡。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沈映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安神香的袅袅青烟和方沉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啊等


    等啊等


    终于，在他的感知中，某种临界点到了，半夜十二点。


    方沉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搓了搓手，还是煞有介事地搓了搓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新手大礼包的图标闪烁着微光，像是在诱惑他点下去。


    方沉深吸一口气。


    【确定要打开新手大礼包吗？】


    “当然确定。”他在心里说，“不然我等这么久干什么？”


    他想了想，又把系统的音量调成了震动模式。


    原因很简单，调成震动，安全又隐蔽，还能留给自己一些缓冲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


    方沉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声“欧气爆棚”，然后


    他点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闭上了眼，又过了大概2分钟，方沉悄咪咪地睁开了一条缝。


    系统面板上，新手大礼包的图标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物品栏里，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安于一角体质（特殊）】


    描述：可随时开启/关闭的特殊体质。开启后，他人将会开始有意无意地忽略持有者的存在。


    注：对修为超出持有者两个大境界以上的修士效果有限。


    【时间轮回（特殊）】


    描述：特殊技能，使用后将在同一天内无限轮回，持续三年（现实时间），三年期满后自动退出轮回。


    注：一次性产品


    【洗髓丹（特殊）】


    描述：极品洗髓丹，可重塑根骨、净化灵根、排除体内杂质，大幅提升修炼资质。建议三岁后使用，效果最佳。


    注：使用后会有一定程度的身体改造痛感，请提前做好准备。


    方沉盯着这三样东西，感觉自己的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安于一角体质


    他读了一遍描述，又读了一遍，再读了一遍。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他上辈子做梦都想要这种能力，在人群中隐形，不被注意，不被关注，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没有人会跟他搭话，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存在。


    他就是一颗角落里的尘埃，安于一角，与世无争。


    而且这个体质是可以随时开启和关闭的！不是永久绑定的！这意味着他想苟的时候就能苟，想刷存在感的时候也能刷，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会有“想刷存在感”的冲动。


    “开。”方沉在心里说，“现在就开，立刻！马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层认知层面的迷彩。


    就像你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盆绿植、一面墙——你不会刻意去注意那盆绿植，它就在那里，但你的视线会自然而然地掠过它，落在更“重要”的东西上。


    方沉现在就是那盆绿植。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安全了


    不被注意，不被关注，不被审视，不被评估。他终于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了。


    方沉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满足的笑容。


    他现在有三样东西：一个能让他隐入人群的体质，三年时间，一颗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洗髓丹。


    他果然是主角。


    第4章 一岁生辰


    方沉学会走路的那天，天气很好。


    准确地说，是方家府邸上空的防护大阵把天气调得很好。


    阳光被过滤成恰到好处的暖黄色，不刺眼也不黯淡，微风被驯服成轻柔的拂面气流，不疾不徐。


    整个方家大宅沐浴在一片岁月静好的氛围里，连院子里的灵植都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方沉对这个天气没什么感觉。


    他对大多数事情都没什么感觉。


    他正扶着床沿，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倒的豆芽菜。


    屁股撅着，膝盖微微内扣，脚趾头在袜子里蜷缩着抓紧地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会摔但暂时还没摔”的微妙平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