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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_午夜回想【完结+番外】箭头 第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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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里走,奇怪的气味越浓,头顶的树枝越来越密,焦黑的枝丫交织成一张网,把天光筛成一丝一丝的灰白色。


    然后他看到了一座塔。


    塔身是暗红色的,像被血反复浸透又反复晒干,一层一层地垒上去,约莫五六丈高。塔身上没有门,没有窗,只在最底部有一道窄窄的口,方沉走近那道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他偏过头去。


    他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


    塔是中空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血浆,偶尔露出人骨,里面半掩着很多襁褓。


    几十个,上百个,杂乱地,层层叠叠,襁褓的颜色已经分不清了,全都被尸水浸透又风干,变成同一种肮脏的灰褐色,有些还微微鼓着,里面蜷着小小的,干缩成一团的东西,有些已经塌下去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布,贴在下面。


    没有一块襁褓是空的。


    方沉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捂住了嘴,他的胃在剧烈地收缩,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


    “不是魔杀的。”周行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尸体的骨骼完整,没有魔气侵蚀的痕迹。”


    方沉没有说话。


    “应该是被人为扔进来的,”周行己继续说。


    方沉从塔前退开,退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有那股味道,但比塔里淡一些,他吸了好几口,才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你看了很久了。”


    周行己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方沉转过头,周行己没有在看他,而是看着树林边缘的一棵枯树。


    “滚出来。”周行己说,语气平淡。


    第70章 小魔


    枯树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从树后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身量不高年岁看上去也不大,肩膀微微佝着,像是长期缩在狭小空间里养成的习惯,她的眼睛与常人不一样,瞳孔是淡红色的,不过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周行己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方沉按住他的手,把剑推了回去。


    方沉说,“魔气很淡,不是天生的,也没作恶过多。”


    那人站在枯树旁边,没有走近,也没有逃跑。


    她幽幽看着方沉和周行己,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沉脸上。


    “哦!你们是修士。”她说,表情突然割裂是猜对的兴奋。


    方沉有些警惕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那人说,又文静地微微一笑“我打不过你们,要想跑,就不会出来了。”


    这话倒是实话。


    “你如何沾染魔气,又在这里做什么?”方沉问。


    那人歪了一下头,看着那座塔。


    “修炼呀。”她说


    “这里修炼,在我家里呀,对我有好处。”


    方沉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搞不懂眼前的小魔,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塔,又看回那人。


    “塔里的孩子,是谁干的?”


    她突然开始表现的欣喜,淡红色的眼睛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你在关心我们吗?”


    “啊,有些开心,你人真好……”


    她话说的开始零零碎碎,没有逻辑,表情也开始陷入被关心的甜蜜,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人也是在质疑自己是凶手。


    “啊不好意思,我应该介绍一下的……”她的脸开始有了不正常的潮红。


    “她们……大多都是女娃娃呀,”她说,“生下来裹一裹,塞进这里。”她指了指塔,“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是女娃的,这是我的家,我在家里的……”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飘飘,云里雾里,但她还在坚持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家和家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本来也应该是再早点被扔进来的,”


    “可是娘没死……然后死了,我就来了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味地说着自己的来历。


    “我来的时候,脖子都折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生气,“是爹的手拧的,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好臭的,我闻到一股猪圈的味道,还是娘来好……可是她没了……”


    方沉大概可以还原内容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心有些抽痛。


    “我醒过来之后,就去找他,想说太臭啦!”她歪了歪头,淡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气恼。


    “可是他也不能听见了,因为瘟疫,死之前烧了三天三夜,嗓子喊破了,都没人敢靠近他,哈哈后面我就不气了。”


    她顿了顿,显摆道,“所以后面大家都觉得瘟疫好,这样就不生气啦。”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吹得她灰扑扑的袍子贴在她瘦削的身体上。


    那股劲过去后,她仿佛有些难过“你也是来杀我们的吗?”


    “其实我们没做什么……”


    “只是让来扔女孩的人带点瘟疫回去,只是想他们也和我们一样!”


    “我们没错!”


    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一小片枯叶。


    方沉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淡红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变得深了一些,神态逐渐空洞。


    嘴唇微微动着,声音逐渐变得重叠,黏腻。


    “不想死……”


    “好疼……”


    “苦……”


    她停下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恨的,我们不恨,我只是——只是——”


    她的双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们只是想,为什么?”


    “为什么生下来就要被抛弃?”


    “为什么那些个女人的手是暖的,眼泪是热的,但还是要把我们放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她们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像是有很多个声音同时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有尖的,有细的,有还不会说话的婴儿的咿呀,有刚刚学会喊“娘”的幼童的呓语,它们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撑得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囊,随时会炸开。


    方沉沉默地往女孩那走,周行己挡不住,只能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腕。


    方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那些声音还在从她指缝里往外漏,但她自己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全被淹没了。


    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脸皮里,掐出一道道红印,有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面部往下淌。


    方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方沉的拇指和食指能轻松地圈住,骨头硌手,皮肤冰凉,脉搏在皮肤底下疯狂地跳着,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蜂鸟的翅膀。


    “你叫什么名字?”方沉问,刚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下,问一个弃婴的名字这算什么话题,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先安抚这个小女孩。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那些声音也停了一瞬。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淡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名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我没有名字,”她说,“她们也没有名字,还来不及有名字,就被扔掉了呀。”


    她的嘴唇在笑,但她的眼睛在哭,是无形的泪水。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方沉。


    方沉看着她,“方沉。”


    “方沉。”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听,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给你起名字,还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方沉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不会杀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做错?”她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哭又像笑的东西。


    “我杀了很多人,虽然不是亲手杀的,但我放了瘟疫,那些男人死了,他们的娘也会哭的,他们的孩子也会没有爹。”


    “但感染瘟疫的他们先杀了你们不是吗?”方沉说。


    她愣住了。


    “他们把你们扔在这里,把一代一代的女婴丢进这座塔里。”方沉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们的娘会不会哭,没有想过你们会不会疼。”


    她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方沉说,“你只是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能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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