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皱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


    陆离把那根草茎重新叼回嘴里。


    “不告诉你。”


    “你也小心。”


    陆离这时候倒是真心笑了笑，“我妹妹等我呢。”他说。


    然后他也走了。


    方沉和周行己站在暗红色的岩石上，看着三个人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灵雾在风里翻涌，把他们的身影吞没，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然后周行己往前走了一步，和方沉并肩。


    “走吧。”他说


    南边的路比他们想象的要难。


    陆离说的那条峡谷横亘在他们前方二十里处，两侧的崖壁高达千丈，壁面上布满了被雷电劈出的焦黑沟壑。


    峡谷入口处散落着大量妖兽的骸骨，有些已经风化成了粉末，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气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方沉站在峡谷入口，神识探进去，感受到了那头妖兽的气息。


    合体巅峰，雷属性，正在沉睡。


    “它在蜕皮。”周行己的声音压得很低，“蜕皮期间的妖兽防御力下降，但攻击性会翻倍，不能硬碰，绕过去。”


    方沉点了点头。


    他把神识收回来，在峡谷外围扫了一遍，然后在东南方向找到了另一条路，通往一片灵气更加浓郁的山谷。


    那条路太窄，大型妖兽过不去，但对他们来说足够。


    他们没有惊动那头雷属性妖兽，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面积大约有方家大宅的数十倍。


    盆地上空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灵雾，地面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灵植，有些已经开花结果，果实在雾中发出幽幽的荧光。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峡谷入口又高了一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浓缩的灵液。


    但让方沉停下脚步的不是灵植，而是妖兽。


    太多了。


    他的神识扫过去，盆地边缘的密林里至少盘踞着四头合体初期的妖兽，盆地中央的湖水里沉着一头合体中期的水属性妖兽，更远处的山脊上还有几股更强的气息在缓慢移动。


    这里的灵气浓度养出了十倍强度的灵植，自然也养出了十倍强度的妖兽。


    它们各自划分了领地，互相制衡，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狩猎场。”方沉压低声音，


    “绕到东边，那头合体初期的金甲犀领地边缘有几处废弃的兽巢，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它的领地和其他几头妖兽的领地有重叠区域，选在那里动手，不容易引来围攻。”


    周行己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沿着盆地边缘的密林潜行，两人都把气息压到最低。


    金甲犀的领地在盆地东侧一片黑色石林里。


    地面上散落着被金甲犀踏碎的兽骨和干涸的暗红色血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它的巢穴在石林正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坑里铺满了它自己褪下的鳞甲碎片。


    方沉选了一块视野最好的地方作为伏击点。


    “它在巡逻领地。”方沉偏过头看向周行己，“你来还是我来？”


    “保守先一起。”周行己说，“速战速决。”


    这头金甲犀的弱点在腹部和颈侧鳞甲的缝隙处。防御力在合体初期妖兽里排得上前几，但速度是短板，只要不被它正面撞上，消耗战是稳赢的。


    麻烦的是它的嚎叫，这种妖兽在濒死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低频声波，能穿透灵力屏障，传到方圆百里内所有同类的感知里。


    如果不能在它发出嚎叫之前解决，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整个盆地的妖兽围攻。


    方沉和几年前的自己已经判若两人，他的指尖在水蓝色的灵光中轻轻一弹，水龙诀化作一条凝实的龙从掌心涌出，悄无声息地盘绕在石林外围。


    细密的水线在石柱间织成一张无声的网，把整个伏击区域围了起来。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用法，水龙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攻击技能，只要控制力够细，它可以是侦察网，也可以是封锁线。


    一旦金甲犀踏入网中，任何触碰到水线的动作都会被方沉感知。


    半个时辰后，金甲犀慢吞吞地走进了伏击圈。


    它的体型比普通犀牛大了三倍不止，浑身上下覆盖着鳞甲，每一片都有成年人两个巴掌那么大。


    浑浊的小眼睛左右转动，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踩进了陷阱。


    周行己的剑先到。


    合体初期的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攻击很难一击致命，但周行己的剑很锋利。


    剑光精准地刺入金甲犀左前腿的关节缝隙，鳞甲被剑尖撬开，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皮肉。


    金甲犀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吼，整个身体往左侧倾斜，方沉的攻击随即跟上，一道水蓝色的剑气切入它暴露出来的颈侧缝隙，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黑色的石柱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金甲犀彻底被激怒了，它低下头，用额头上那根粗壮的独角对准周行己的方向，后蹄刨地，石屑纷飞。


    方沉认得这个姿势，金甲犀的招牌杀招，一旦被正面撞上，连炼虚期的护体灵力都挡不住。


    周行己站在原地，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金甲犀的左眼，等金甲犀冲到距离他不到三丈的时候，他的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在极短的时间内闪开，金甲犀的独角撞上周行己身后的石柱，把那根两个人合抱粗的石柱撞得粉碎。


    它还没来得及从碎石中拔出角来，方沉的剑已经从上方落下来。


    剑尖刺入它颈侧那道被第一剑撕开的伤口，沿着鳞甲缝隙一路往下切，水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身灌进伤口，在它体内炸开。


    一击毙命。


    最后


    方沉蹲在金甲犀的尸体旁边，用剑尖挑开它胸口的鳞甲，取出一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发光的妖丹。


    合体期妖兽的妖丹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虽然不能直接被修士吸收，但用来布阵或者炼器都是顶级材料。


    而对于炼器方沉有很多想法。


    他把妖丹收进储物袋，然后站起来，和周行己一起往石林深处撤去。


    第124章 剑意：无我


    素简往北走了整整三天，至于为什么不飞，她不想当靶子。


    头两天她几乎没怎么停过，饿了啃两口干粮，困了找个岩缝眯一炷香，醒了就继续赶路。


    这片碎片里的妖兽密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气。


    第三天傍晚，她在边缘停下来，把新剑从肩上取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


    干粮硬得能硌掉牙，她嚼了两下就咽了，又灌了几口凉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虎口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是在路上遇到一头元婴巅峰的蝎尾狮时留下的，那头蝎尾狮的尾巴差点刺穿她的肩膀，不过在最后一刻她侧身让过去，反手一剑削断了蝎尾，然后踩断了它的脖子。


    杀完之后她站在尸体旁边喘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走神。


    她止不住地想青岚。


    这不对，战斗中走神是会死人的，她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想了。


    那头蝎尾狮扑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应对的剑招，而是青岚看着她时的那个表情，居高临下的、冷漠的，好像她素简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忘了咽，有些烦躁地把剩下的干粮包起来塞回储物袋，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第四天，她找到了那头化神初期的妖兽。是一条盘踞在废弃祭坛上的黑水玄蛇，蛇身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鳞片是暗绿色的，在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素简站在祭坛外围的断壁后面，握着剑柄，盯着那条蛇的七寸位置，化神初期，刚刚好适合她突破。


    正面硬刚胜算不大，但这种蛇类妖兽和别的不一样，有一个通病，黑夜眼睛看不清。


    她靠着断壁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开始等。


    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青岚原身美艳至极的脸。


    关她的石室里没有灯，只有阵纹上暗红色的光，从地面漫上来，把一切都染成了将死之人的血色。


    青岚的脸在那片血色里显得格外苍白，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演，是吗？”


    青岚的睫毛颤了一下。


    “灵潭是演的，受伤是演的，怕冷往我怀里钻是演的。”素简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是淬了毒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钉在青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