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身后一头魔物的尸体上，后背被碎骨划出无数道血痕。她咬着牙站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又冲上去了。


    西侧，金不换的金色锦袍在战场上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大乘初期的天魔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他的剑法有一种让人烦躁的本事，像一只怎么都拍不死的苍蝇，你刚想全力反击他就退，你以为他退了可以喘口气他又回来了。


    三头渡劫期天魔没有动，另外两个围着中间的首领。


    它们站在魔群的最深处，看着这场战争，像三个在看斗兽的观众。


    那些大乘期、合体期、化神期的魔物是它们的棋子，而它们不在乎棋子死了多少，只在乎最后能不能将死对方的王。


    方沉把剑从一头大乘初期天魔的胸口拔出来，血溅了他一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刚几个大乘期巅峰围攻的天魔的爪子留下的，衣袍被撕裂了，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回灵丹像糖豆一样往嘴里塞，一颗，两颗，三颗。


    丹药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灵力从喉咙滑下去，在干涸的丹田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方沉咬着牙，把剑又举了起来。


    战争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战场上失去了意义。


    方沉的世界里只剩下几件事：出剑，收剑，躲闪，再出剑，他的灵力消耗了快七成。


    素简的剑也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斩杀了两头大乘初期的天魔，但她自己也伤得不轻，左腿在拖行，每一次移动都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但她还站着，剑还握在手里。


    金不换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在打，一步都没有退。


    方沉抬起头，看向那三头渡劫期天魔。


    它们终于动了。


    方沉的手按上了剑柄。


    其中一头天魔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它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头，身量修长。


    “你叫方沉？”它开口了。


    方沉没有回答。


    “你师尊陈王宴平，”它继续说，“快死了哦。”


    “她在封印深渊里被我的同伴围攻，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天魔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你在这里拼命，她在里面等死，这就是你们修士的命。”


    方沉看着它，忽然笑了，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说完了吗？”他问。


    天魔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方沉没有等它回答，他的剑已经出鞘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


    天魔侧身让过，剑尖擦着它的脖颈掠过，只划破了一层表皮，暗红色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它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天魔低头看了一眼脖颈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方沉。


    “有意思。”它说。


    然后它出手了。


    方沉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被光柱推着往后滑，靴底在地面拖了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咬着牙，没有倒。


    周行己的剑到了。


    银白色的剑光从侧面劈过来，斩在天魔的手臂上。


    天魔的手臂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它吃痛，光柱的力道弱了一瞬。


    方沉抓住那一瞬，从光柱的正面闪开，身体往侧面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行己落在他身前，剑横在身前，把他挡在身后。


    “没事吧？”周行己没有回头。


    方沉把嘴里的血沫吐掉，撑着剑站起来，走到周行己身侧，和他并肩。


    “死不了。”他说。


    天魔看着他们，竖瞳里的戏谑消退了一些。


    “两个一起上也好。”它说，“省事。”


    抬起手，掌心里重新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在它掌心中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方沉和周行己同时举剑。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同时劈向那团光球。


    水蓝色的灵光和银白色的剑光在半空中交汇，撞上暗红色的光球。


    三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冲击波向外扩散，把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全部卷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方沉被冲击波推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碎裂，他的嘴里全是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周行己也飞出去了，落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同时举剑，同时冲上去。


    天魔看着他们冲过来，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它没有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只手掐住了方沉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行己的眼睛红了。


    右手直接抓住了天魔掐在方沉脖子上的那只手，五指扣进天魔手腕的骨缝里，用力往外掰。


    天魔的腕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骨缝在周行己的蛮力下被一寸一寸地撑开。


    天魔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方沉从它掌心里滑落，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下一秒，周行己的剑已经刺进了它的胸口，天魔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又抬头看着周行己，竖瞳里终于出现了愤怒。


    它一掌拍在周行己的胸口。


    方沉从地上爬起来，轩辕弓被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来。


    弓身在他掌心里疯狂地震颤，它在共鸣，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那些情绪顺着方沉攥着弓身的手指涌入弓身，像燃料。


    暗金色的光芒从弓身上炸开。


    整片战场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所有的灵石炮、所有的剑光、所有的灵力光芒，全部被轩辕弓上的暗金色吞没。


    暗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低阶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灼成了灰烬，高阶魔物疯狂地后退，竖瞳里全是恐惧。


    轩辕弓，随着方沉的修为提高，它终于展现了真正的力量。


    第二形态，在他手中苏醒了。


    方沉把弓举起来，面朝那头天魔，拉开弓弦。


    弓弦被拉到极限的瞬间，他的灵力在丹田处横冲直撞，剧痛像电流一样从丹田窜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方沉把弓弦拉得更满了。


    天魔的竖瞳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箭矢已经锁定了它，方沉松开了手。


    金箭破空而去。


    天魔侧身去躲，但箭矢在它侧身的瞬间也偏转了方向，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死死咬住它的胸口不放。


    金箭命中了。


    那头天魔被金光吞没了，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红色的血从窟窿里涌出来，轩辕弓留在它体内的力量，正在从伤口向内侵蚀，像火一样在它的经脉里燃烧。


    它的气息几乎没有了。


    方沉单膝跪在了地上，轩辕弓的那一箭抽走了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丹田空空荡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天魔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沉，竖瞳里的恐惧慢慢消退。


    它知道方沉已经没有力气再拉第二次弓了。


    它燃烧生命，掌心里重新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这一击，”它说，“送你去见你师尊。”


    方沉抬起头，看着那团光球。


    没有力气躲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周行己，周行己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天魔。


    暗红色的光球朝他的胸口射过来。


    然后一个人影从侧面撞过来，把他撞开了。


    素简。


    她把方沉撞出去好几丈远，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素简。


    素简没有爬起来。


    光球击中了她的右肩，贯穿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肩胛骨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血从她的肩膀里喷出来，溅在方沉的脸上，温热的。


    “素简——”方沉扑过去，跪在她身边，从储物袋里疯狂地往外掏丹药。


    素简抬起左手，按住了他拿丹药的手。


    “别浪费了。”她说。


    方沉不听，他把丹药从瓶子里倒出来，往她嘴里塞 ，素简没有咽，丹药含在嘴里，她没有力气咽了。


    她只是看着方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没心没肺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方沉，”她说，“帮我告诉她——”


    她没有说完。


    一道裂缝从她身下裂开了，天魔首领出手了。


    那道裂缝来得毫无征兆，地面在素简身下无声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