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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_午夜回想【完结+番外】箭头 第150页

第150页

    内容很简单:


    第一个讲的是女子读书为人之本;


    第二个讲的是生男生女之理,署名是太医院院判,文中详细描述了灵力探查胎儿灵力波动的实验过程和结果,结论明确。


    还有几则短讯,某某县女学开学,某某村女子互助组成立,某某乡女童入学率突破三成。


    五百份报纸,贴出去的第一天,被人撕了一半。


    老百姓不认识报头那几个字,也不懂什么,但他们知道太医院,那是给皇帝看病的,他说的话,应该可信吧?


    撕报纸的人,有些是好奇,撕下来带回家找人念,有些是困惑,撕下来想看清楚,有些纯粹是觉得贴在城门口碍事。


    但不管什么原因,报纸的内容就这样一点点地传了出去。


    传到李崇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他的大儿子李延庆,正在为第六个女儿的满月酒发愁。


    满月酒那天,宾客寥寥,不是没人请,是请了没人来。


    李延庆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份被人塞进门缝的《雍国新报》,脸色铁青。


    报纸上那篇医论,他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口上。


    “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对李崇说,“爹,这是陛下在羞辱我们。”


    李崇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爹,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报复我们反对女学——”


    “闭嘴。”李崇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浑浊,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露出来的疲惫。


    “你以为陛下需要故意吗?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抄了我们的家 。”


    李延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崇重新闭上眼。


    “退了,都退了吧。”


    他说的“都”,是那些还在坚持“祖宗之法”的老臣们。


    他们以为自己在守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殊不知城墙上爬满了藤蔓,地基已经被水泡软了。


    之后开始专门扫盲了。


    第一批下去的三十个官员,三个月后回来了八个,是自己跑回来的。


    他们说乡下太苦,没饭吃,没地方睡,百姓不信任他们,乡绅刁难他们,县官不配合他们。


    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时未寒没有罚他们。


    她把他们的官服收回来,把他们的名字从官员名册上划掉。


    “还有二十二个。”她对王公公说,“再派三十个去。”


    第二批下去的人里,有一个叫沈念的。


    她是那一批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自己报名去的。


    去的村子叫柳家沟,在雍国最西边的山里。


    沈念到柳家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山路泥泞,她坐的马车陷在泥里,推了半个时辰才推出来。


    到了村口,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官袍上全是泥。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村口,撑着一把破油纸伞,眯着眼看她。


    “你就是上头派来的?”


    沈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我叫沈念,从京城来的。”


    村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几个禁军护卫身上。


    “女娃?”村长说。


    沈念点了点头。


    村长沉默了,他转过身,朝村里走去。“跟我来。”


    沈念在柳家沟住了下来。


    头一个月,没有人理她,村民们见了她就绕道走,她走过去他们就不说话了,她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纸笔,旁边立了一块木牌。


    “免费教识字”,没有人来。


    她每天早晨起来,把桌子擦干净,把纸笔摆好,然后坐在那里等。


    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黄昏,太阳晒,她撑着伞等,下雨,她披着蓑衣等。


    风把纸吹跑了,她去捡回来,雨把墨打散了,她重新磨。


    一个月后,第一个来的人,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她二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四十多,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她站在桌子前面,站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先生,我想……我想有个名字。”


    “我……没有名字。”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什么?”


    “太阳。”


    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陈晞”。


    她读了一遍。


    女人跟着读。


    “好听。”她说。


    沈念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笔,手指在笔杆上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她在纸上慢慢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


    写完了,她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沈念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陈晞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攥着那块帕子,攥了很久。


    从那天起,陈晞每天都来。


    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写丈夫的名字,学会了写“米”“盐”“田”“税”这些字,学得很慢,一个字要写几十遍才能记住,但她不嫌烦。


    她还学会了读报纸。


    沈念每次从京城带回来的《雍国新报》,陈晞都要缠着她念好几遍。


    念到“生男生女之理”那篇时,陈晞忽然问:“先生,这是真的吗?生男生女,不是女人的错?”


    沈念看着她。


    “是真的,太医院的医修们用灵力探查过,证据确凿。”


    陈晞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看了很久。


    “我生了两个女儿,婆婆骂了我十几年,说我是扫把星,说断后都是我的错,我男人也骂我,有时候还打。”


    她停了一下,“原来不是我的错。”


    沈念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在陈晞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晞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先生,我想学更多,学了,我去跟村里的姐妹们说,让她们也知道,不是我们的错。”


    沈念在柳家沟待了三年。


    三年里,她教了四十七个女人识字。


    四十七个女人,四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她们自己选的,有些是花,有些是草,有些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山和海。


    陈晞学了三年,已经能读整本的《女界钟》了。


    她读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就问。


    她还开始读《雍国新报》,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连夹缝里的启事都不放过。


    她还教别人。


    每天晚上,她坐在炕头上,借着油灯的光,给村里那些还没跟沈念学字的年轻媳妇念报纸。


    念“女子学堂招生”,念“生男生女之理”,她念得磕磕绊绊,但她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很大声,像是怕那些字会从纸上逃走似的。


    三年后,沈念被召回京城。


    临走那天,全村的女人都来送她。


    陈晞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双布鞋。


    布鞋是她自己做的,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密麻麻。


    “先生,路上穿。”


    沈念接过那双布鞋,把布鞋抱在怀里。


    “陈晞,我走了之后,学堂还开着,你当先生。”


    陈晞愣住了。


    “先生,我……我不行的,我才学了三年……”


    “你可以的。”沈念看着她,“你学了三年,认的字比隔壁村秀才还多,你能读报纸,能写状子,能跟人讲道理,你行的。”


    陈晞的眼泪掉下来了。


    “先生,我会的。”


    沈念上了马车,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驶出柳家沟,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念回京的那年冬天,时未寒在御书房召见了她。


    三年不见,时未寒还是那副样子。


    沈念跪在案前,行了大礼。


    “柳家沟怎么样?”时未寒摆摆手。


    沈念跪着,低着头。


    “回陛下,柳家沟四十七名女子已全部识字,其中十二人能通读《女界钟》,三人能自行写信,村中女童入学率从零提升至六成,村口那座塔——”


    她停了一下。


    “塔里的襁褓,被村民们取出来了,她们给那些孩子立了坟,每座坟前都立了碑,碑上刻着名字,名字是她们自己起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念,朕给你一道旨意,从今天起,你是雍国女学总办,各州女学,皆归你管。朕给你人,给你银子,给你兵。”


    沈念跪在那里,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磕了三个响头。


    “臣,领旨。”


    多年后,方沉走到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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