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南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在试探，干脆开门见山。


    “虽然手续还没走完，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这次收购JW的是鸿辛集团，大老板根本没空亲自管理，就一个执行老总陆勇在对接。已经放话了，只要能拿冠军，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池勉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鸿辛集团，互联网几大巨头之一，确实有底气说这种话。


    他拿起旁边的豆奶喝了一口，“那除了我和Zhao，副突和先锋位，你们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副突，我们JW副突就没问题，你也跟他打过，操作是在线的。至于先锋位……”应南的眼神飘了飘，略显迟疑道，“说实话，第一人选是羽毛，但听说FOX那边谈不下来，所以可能最后会定MON的那个。”


    池勉听完，不禁低笑一声，“羽毛谈不下来，你觉得REX就愿意放我了？”


    有些战队，对于自家明星选手，是根本不开价的，毕竟没了某些核心选手，战队粉丝几乎会全跑光不说，连赞助商都得重谈。


    应南被他笑得有些心虚，抓了抓后颈，“所以我才先私下问你，你要是没意愿，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池勉心里门清，联赛明令禁止俱乐部私下接触选手，但也总有踩线打探的法子，比如像这样，找相熟的选手来悄悄沟通。


    不过池勉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和REX签过补充协议，合约自由度极高，想走随时能走，并不担心违规。


    他忽然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应南的耳侧，“你耳鸣怎么样了？”


    应南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不发病就没影响，”他无奈苦笑，语气淡了些，“可什么时候犯病根本说不准，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想趁着还能打，再拼一把。”


    池勉看着他，没说话，身体向后靠上椅背。


    他吃了消炎药，肩膀今天已经好多了，但像这样往后压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地方隐隐的不舒服。


    手机在这时震了两下。


    都不用看，池勉就知道是易以盛，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他点开消息，发现是一张图片。


    【S：你不是说厉哥找你帮忙吗？怎么和South在吃饭？】


    池勉这才放大图片看，照片里正是他和应南对坐吃火锅的画面，右下角还叠了好几层水印，显然是被路人偷拍给发到了网上。


    他扭头判断了下方向，靠窗的那桌已经空了，再转回来时，对上应南疑惑的目光。


    “介意我再叫个人过来吗？”


    “谁？”


    “Fearless。”


    应南欣然点头，“行啊，多个人热闹。”


    池勉低头快速打字，【Mian：刚忙完，今天应南也在，你要不要来找我？】


    【S：位置？】对面秒回。


    池勉立刻甩了定位过去。


    但也不知道易以盛是靠飞的还是怎么，不到四十分钟，竟然就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额角带汗，进门后扫视一圈，直接朝着他们这桌走过来。


    易以盛一屁股坐到池勉旁边，将胳膊搭在桌沿上，直勾勾地冷眼看向对面应南。


    池勉没注意，拿起手机扫码菜单，“吃什么？我给你加点菜，肥牛？还是毛肚？”


    易以盛这才收回视线，原本还想追问怎么就你俩单独吃饭，可看池勉很自然地侧过身，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手臂上，那点质问便被他咽了回去。


    “我吃过晚饭的，你们吃就好。”


    “我俩都吃得差不多了。”应南适时接话，瞥了眼手机时间。


    他和池勉该聊的都聊完了，当着易以盛的面也没法再谈转会的事，于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易以盛点了点头，“我这边有人在催，今天先散了吧，就是专门等你到了，打个招呼再走。”


    接着他又转向池勉，“那事你考虑清楚，想好了再回复我。”


    “行。”


    易以盛眉峰瞬间下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都说的什么加密通话？怎么自己刚来，应南就要走？


    他在FPL打了快半年，和应南倒是没过节，但对方作为FPL数一数二的主突击手，易以盛下意识就会拿对方和自己比较。


    等到应南出了大门，他立刻看回池勉。


    池勉已经又拿起手机，“加个土豆吧，再搞份绵绵冰。”他抬头冲易以盛笑，“再陪我吃会儿？”


    易以盛好几天没见到池勉了，此刻人就在身边，心里的别扭早散了大半，也不想揪着小事闹，乖乖颔首由着他安排。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东西，池勉东拉西扯，编了套帮厉哥处理赛事合作琐事的谎话，搪塞了这几天的行踪，易以盛虽还有疑虑，倒也没当场拆穿。


    然而等出了火锅店，易以盛说什么都不肯回家。


    “我要跟你回基地。”


    池勉赖不过他，“随便你啦。”


    -


    两人打车回基地，刚进门，易以盛按亮灯开关，一打眼就看见一楼大厅西侧靠窗的角落，有个不明的白色物体。


    原本闲置堆着的训练椅和收纳箱，也像是被谁挪动过，明明平常根本没人去那处。


    “那是什么？”


    池勉顺势看去，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装得很随意，“哦，纸杯，我拿来放烟灰的。”他立刻走过去，弯腰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这个角落，正是他这几天跟易以盛打视频的地方，背景的收纳箱纹路，易以盛肯定觉得眼熟。


    他怕易以盛细想，赶忙转移话题，“这几天你在家没出去玩？就光打排位了？”


    易以盛眉头微蹙，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跟着池勉往楼上走，“对啊，我爸妈说带我去大溪地，但我不想去。”世界赛刚输，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打回来，对这些吃喝玩乐什么的，半点兴趣也没有。


    上了二楼，池勉推开训练室，却又发现桌面上还放着他的病历单，心下一慌，“我有点渴，帮我拿瓶椰子水吧？”


    易以盛没多想，转身去走廊找冰箱，还扯着嗓子继续和池勉说话，“我国际服打回前二十了，咱俩要是双排，我只能拿小号跟你排了，不然排不到一起！”


    池勉迅速把病历单收好，“你就只打了排位？那个换弹的小毛病，这几天有练吗？”


    “那不是教练组自己弄的程序吗？我回家怎么练？”易以盛拿着水出现在门口。


    “哦，忘了。”


    -


    说者并非完全无心，听者也就有了意。


    那天深夜，池勉洗漱完刚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却发现易以盛一直都没上楼。


    他下楼去看，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易以盛正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也不是什么游戏排位，而是那个枯燥到极点的针对性机械训练。


    并且右上角时间显示，已经练了两个半小时了。


    池勉瞬间皱眉，随后几步走过去，用力按住他的键盘，“你又什么毛病？”


    易以盛从没听过池勉这么冲的语气，也跟着懵了一下，抬起脑袋。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种练习得循序渐进，急不得，你要练废了手，明年拿什么打？”


    大概池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吼得又急又快，整个人带着压抑不住的厉色。


    使得易以盛忽然间也来了脾气，“你刚刚那样问我，不就是怪我这几天没练吗？”他憋红着眼，“我练了你又吼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有吗？”池勉愣住，随即泛起懊悔。


    可能是潜意识里担心易以盛的短板改不掉，才会那样问，然后看见他超量训练，又开始怕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染上伤病，才没能控制住语气。


    “怎么没有？”易以盛推开键盘，站了起来，“从成都回来你就一直躲着我，嘴上说不怪我世界赛失误，可你心里就是觉得我没打好，觉得我关键局掉链子，我都知道！”


    “我没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易以盛往前逼近半步，高出近一个头的身形狠狠压向池勉，“你根本没去找厉哥对不对？”


    池勉语塞，沉默下来。


    易以盛看他如此反应，心里的那点侥幸全碎了，“你跟我打视频，背景就在基地，我看出来了！”


    “我……”池勉知道易以盛敏锐，但凡有一点马脚，就会隐瞒不住。


    “而且你跟应南吃饭也没告诉我！”易以盛越说越气，声音渐渐发颤，“要不是我看见网上发你俩的照片，你是不是今天也不会见我？”


    他气愤得不行，也止不住委屈。


    这几天的怀疑、不安、胡思乱想，一股脑地全冲了上来，“你究竟为什么躲着我？”


    池勉看向他。


    少年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睫毛沾着细碎的湿意，像是被堵在墙角的小狼，凶着呲牙也只是为了掩藏害怕。


    “我说过了我会练——”


    池勉踮起脚，捧住易以盛的脸，直接将他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