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起来他好像每天出两三个小时的摊，却还是要忙忙碌碌一整天都不得闲。


    像他今天下午就要去市场上买菜进货，买点塑料口袋一次性饭盒之类的东西，累了一中午本来应该立刻睡着的，可是他半天睡不着，就光听着隔壁嘎吱嘎吱乱响了。


    ——————


    池迟好不容易酝酿一点睡意。


    嘎吱！


    池迟睁大眼盯着中间那堵墙咬了咬牙，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躺了半天迷迷糊糊终于要睡着了。


    嘎吱！


    池迟一秒钟瞪大双眼。


    隔壁到底在干什么飞机啊！


    结巴小池一个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气势汹汹的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你……你还让不……让不让人睡啊觉。”


    何苍冬正撑着脑袋左躺右躺不得劲呢，看到邻居过来也是一个翻身就蹿了起来，又是嘎吱一声响得刺耳朵。


    “这破床真是稀巴烂哈。”何苍冬半点不见外的拉人坐床，“也就稀得好咱是个单身汉了，不然早晚得塌。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啊？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日用品百货或者小商品市场什么的，我去买点要用的东西。”


    何苍冬努了努下巴，示意小结巴看看他的蛇皮口袋：“我就两条裤衩，啥都没有，什么都得买。”


    池迟不吭气，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


    谁管你有没有东西用啊，干我屁事。


    “别不说话啊兄弟。”何苍冬推推他胳膊，“你带我去，明天我带兄弟照顾你生意啊。”


    “走。”池迟站起身拽人，说得可干脆了，“带你，进货。”


    他可不是为了揽客，他只是单纯热心肠。


    好心人呢。


    第4章 第四份香香饭


    04


    这里是老城区离着建筑工地近，旁的就远了，单说菜市场都要转一道公交车。虽说他有三轮车，可为了节约池迟从来都是挤公交去，再挤公交回来，这样一去一回才四块钱，换乘不要钱他还办了公交卡打九折，真算下来才三块六，比他烧柴油便宜多了。


    平日里他去都是安安静静的，今天就不一样了，跟了个大喇叭在身边，聒噪得厉害。


    “哎，来后边站吧，后面空宽松点。”


    “你平时都这么进城买东西啊。”


    “这路也太烂了吧，好颠，人都给我抖麻了。”


    何苍冬说了半天，发现都是自己在这里演独角戏，面前站着的这个小结巴脑袋都要垂到裤衩子里去了，他啧了一声挑眉道。


    “你倒是也搭个腔啊，一声不吭的，就我自己在这儿瞎热闹呢。”


    池迟烦他，但是又不想招惹这种刺头，抿了好几次嘴皮才吭了一声。


    “哦。”


    何苍冬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刻顺竿爬，他比池迟高了一个头，还刻意弯下身子偏着脑袋去瞅人家不开心的脸。


    “你来这儿多久了啊？是本地人吗？”


    “四年，不是。”


    池迟因为口吃的原因，说话都很简短，这样他自己<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听上去也没这么不正常，两三个字他还是不结巴的。


    “那你老家哪里的啊？怎么想的来了这里呢？我都是跟着工地跑，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前两年在北边，那地方可太冷了，我冬天搭脚手架带着手套都冻人……所以我做完上次的就来这边了，这边冬天没这么难熬，活也好做点。就是这边钱给的没那边多，还是月结，不过这几年做工地都恼火，也就将个烂就，先做着了。你盒饭做多久了啊？你今天也顺便买菜吗？卖盒饭一天能卖多少钱啊？你定价多少？我吃过最贵的十五一份，确实太贵了，吃了一两次就没吃了，划不来……哎，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叫啥啊，我都还不知道。”


    你话这么密，到底叫人怎么回答啊。池迟烦得头疼，他可一点不想知道这人的祖宗十八代，他都后悔带人出来买东西了，他就不应该被这个人的空头支票唬住的，他能帮着卖几盒饭啊，还不够赔他脑瓜子嗡嗡钱呢。


    “我叫何苍冬，人可何，苍蝇的苍，冬天的冬，你管我叫一声冬哥就行了。”何苍冬挤挤小老板的肩膀，“问你呢，你叫啥？”


    “池……迟。”


    “吃吃啊。”何苍冬心领神会点点头，“怪不得你卖盒饭，原来是爱吃。”


    “不是！”


    他不是吃饭的吃，是池塘的池，迟到的迟。


    “那是什么？你不爱吃啊？你不爱吃卖什么盒饭呢？”


    池迟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


    是忍气吞声小结巴了。


    第5章 第五份香香饭


    05


    池迟带何苍冬去的是城中村的农贸市场，市区里好多大型的超市都是在这儿进的货，比起零售价格要低得多，不过环境不怎么样，四面八方都是摊位，何苍冬初来乍到，还不能像池迟那样灵巧的蛇皮走位，难免就会踩个一脚烂菜泥。


    虽说平时工地上就多得是泥沙灰尘，可是脚底踩得黏不兮兮真恶心啊。何苍冬忍不住在旁边地上的树叶子上狠狠蹭了好几脚，等他一抬眼那小结巴早蹿到老前头去进货了。


    “这个，这个，这个。”池迟依次指了指架子上的饭盒、筷子跟塑料袋，干脆道，“每样，两百个，袋子五斤。”


    他平时只买两个规格的塑料盒，500ml的打大米饭，750ml的装菜，这两价格差不多，两百个都是四十几块不到五十，再加上筷子两百双八块钱，塑料袋五斤是二十块钱，全部加一起团吧团吧还给压价压到了一百一十五块。


    何苍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结巴讲价。


    人家店老板说了一百一十八，池迟就直勾勾盯着对方，响亮反驳。


    “五！”


    店老板被他说得一懵，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边利润打包，一边重复：“一共一百一十八。”


    池迟又应和道。


    “五！”


    “什么？”店老板被池迟直勾勾的气势看得有点犯迷糊，“是一百一十八啊。”


    “一一……五！”


    “啊……”店老板这下明白过来，应和道，“行吧行吧，看在你总来照顾生意的份上给你少三块。”


    可别为了这三块钱死盯着他了，当真吓人。


    “老板你这儿日用百货我看看。”何苍冬看完了乐子也蹿了进来，“给我个框我自己选。”


    他这一买就是大买特买，小到牙刷毛巾，大到床单被褥，最后没办法穿还买了两个编织袋才塞进去。


    老板把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一共是四百九十八块五。”


    何苍冬从怀里抽出五百块钱递过去，超级大款：“五百，不用找了。”


    “哎哟，谢谢帅哥，有空再来照顾生意哈。”


    何苍冬一边扛个大包，转头就看见小结巴在门口提着他的餐盒口袋睁着大眼看着他瞧，想来是被他的慷慨秀了一脸。何苍冬故意沉下脸，作出一副深沉样子。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池迟立刻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这个大苍蝇怎么又缺心眼又老土啊。


    这东西不会传染吧。


    池迟担心。


    第6章 第六份香香饭


    06


    何苍冬一肩一个编织袋，走得气宇轩昂。他今天中午那个澡没白洗，把一身的泥沙洗净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来。


    男人嘛，只要长了一个好鼻子，就不会太丑。何苍冬的鼻梁挺直，山根平顺，长期的体力劳动让他整个人精气神都是向上的。虽然皮肤黝黑，但是健康得像是过去公社里拿最多公分的劳动模范，完全是大婶们心里最佳的女婿人选。


    两个大包在他手里也并不晓得笨重，反倒是池迟提溜着一次性饭盒跟筷子口袋走得略显踉跄，像是细腰都快要压弯了似的。


    “你这小胳膊腿，还挤公交呢？”


    何苍冬跟在满头冒汗的小老板后头，晃晃悠悠好像在溜小狗。


    池迟听见这个人的声音都觉得真讨厌，刻意加快了脚步，只是没走两步又觉得实在是累得慌，不得不慢下来。


    “嘿嘿，累的不行吧。”何苍冬刻意走快两步跑到池迟面前，面对着小结巴倒退着走，“你看你流汗跟下雨一样，脸都涨红了。”


    池迟鼓了鼓腮帮子，暂时将自己耳朵闭了起来，一个字也不想听的。


    “哎呦，还生气啦。”


    何苍冬觉得这个小结巴老板实在是好玩。


    人长得瘦瘦弱弱，性子却要强得很，别看着不言不语不吱声的，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他呢。他平日里在工地上看到那些糙老爷们，搭理都懒得搭理，哪里像现在这么上赶着犯贱的。


    “不理我啊？咱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理我也不是个事儿吧。”


    池迟抬头瞪了他一眼，原地不动却忍不住跺了跺脚。


    “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