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下，齐颂两边的笑容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玩味的光。


    穆衍舟，让我看看，你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


    手机又震了一下。


    穆衍舟低头，是颜玥玥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像一串连珠炮。


    他一边走一边随便扫了几眼——


    ［这周日就要飞英国了，好紧张，从来没出过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边的天气。］


    ［穆同学你也要记得给我发邮件哦，我会想你的。］


    穆衍舟打了两个字：嗯，加油。


    正要锁屏，一条好友申请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验证消息很简单：我是你的Enigma。


    穆衍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张脸——浅灰色的眸子，冷淡的薄唇，白衬衫挽到小臂，看他的时候眼神像要把人吞掉。


    手指悬在“通过”和“拒绝”之间，停了两秒。


    不急着通过。


    凭什么他发过来他就要通过？


    那个人加他好友，连个正经备注都不写，写得跟<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宣言似的，谁稀罕。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拐过巷子口。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王姨的店了，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火气。


    然后他看见了这一幕。


    王姨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在店门口，她的身体在发抖，脸上的表情穆衍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恐惧无助的表情。


    她双手攥着围裙，嘴唇哆嗦着，话语稀碎，似在祈求又似说给自己听：“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你们行行好……”


    “行行好？”为首的刀疤脸男人叼着烟，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老子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就没有哪家店敢不交的。五万块，一分不能少，今天交不出来，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周围几家店的老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靠近。


    穆衍舟的心里的怒气噌噌的往上涌。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直接冲过去，拳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愤怒，狠狠砸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骨节撞击颧骨的闷响。


    刀疤脸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几步，烟从嘴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弹落在地。


    他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眼睛瞪得像黑猫警长。


    “老大！”几个壮汉同时喊出声，有人扶住了刀疤脸，有人转身看向穆衍舟，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小舟！”王姨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她伸手去拉穆衍舟的胳膊，手指冰凉，抖得厉害，“你放学了？你快走！别管这事，你快走——”


    穆衍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挡在王姨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好似一棵被风吹弯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折断过的树。


    刀疤脸揉着被打肿的脸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的凶狠变成了暴怒：“操你妈的，哪来的小崽子？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在这条街上，还没有人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


    他一挥手，“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第25章 救场


    四个壮汉同时扑上来。


    穆衍舟侧身躲开第一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膝盖狠狠顶进他的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穆衍舟顺势一肘砸在他后背上，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奔他的太阳穴——穆衍舟矮身避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壮汉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起身，下巴就挨了一记勾拳，仰面倒下去。


    最后两人同时扑上来，穆衍舟挡开了左边的一拳，右边的拳头却没能躲开，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肋骨上。


    一阵钝痛从身体里炸开，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反手一拳还了回去，正中对方的鼻梁，血花四溅。


    尽管如此，但他只有一个人。


    胳膊上挨了一棍，火辣辣的疼，后背被人踹了一脚，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还在站着的几个壮汉，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王姨在身后哭喊：“小舟！算了吧！我给他们钱就是了！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两个壮汉绕过穆衍舟，朝王姨扑过去。


    穆衍舟想转身去拦，却被另外两个人缠住，脱不开身。


    王姨尖叫着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无处可逃，脸上的恐惧像被人一针针扎进去的。


    接着，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巷口炸开，震耳欲聋覆盖整个街道。


    红色的机车如一道箭矢冲进巷子，速度极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冲着那两个大汉撞去。


    那个伸手去抓王姨的壮汉被机车擦着边逼退了好几大步，踉跄着差点摔倒，脸色煞白。


    机车一个漂亮的斜停，来人单脚撑地，红色的车身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张扬的红发和两颗白得发亮的虎牙。


    齐颂。


    穆衍舟揉着被打伤的胳膊，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会来这？


    齐颂跨下机车，把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穆衍舟嘴角的血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佻又欠揍。


    “我这才刚到这，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齐颂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穆衍舟，你这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啧啧，之前在我面前那股嚣张劲儿呢？”


    刀疤脸捂着还在流血的脸，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你他妈谁啊？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齐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抽着烟。


    刀疤脸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挥手：“给老子上！”


    “老大，老大——”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扯了扯刀疤脸的袖子，说话音量很小，卷着明显的紧张，“那个红毛，我好像在哪见过……他那个机车，我在杂志上看过，限量版的，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小弟脑袋上：“放你妈的屁！老子管他是谁——”


    齐颂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又大又慢，带着一种能把人气疯的轻蔑和不耐烦。


    他把烟叼在嘴角，慢悠悠地朝刀疤脸走过去，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得似在散步。


    刀疤脸被彻底激怒了：“给老子上！打死了算老子的！”


    四个壮汉犹犹豫豫朝齐颂扑过去。


    齐颂动了。


    他的动作和之前慵懒的姿态判若两人——快，狠，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让人胆怯的力道。


    率先冲上来的壮汉被他一拳砸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下去。


    另一个人从背后偷袭，齐颂连头都没回，一个肘击正中他的胸口，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往后倒，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三个人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腿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壮汉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嚎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周围偷偷围观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


    穆衍舟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震动。


    他没想到齐颂还有这样的一面，那张娃娃脸下面的狠厉和果断，完全不输任何一个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


    他没有愣着，趁着一个壮汉被齐颂打退的间隙，从侧面补了一拳，正中那人的下颌。


    壮汉的身体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壮汉，捂着胳膊的，抱着腿的，蜷成一团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刀疤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齐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蔑。


    他看了一眼穆衍舟嘴角的血迹和胳膊上的淤青，嗤笑了一声。


    穆衍舟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几个人，确认他们不会再爬起来之后，转身看向齐颂，声音还有些不稳：“谢了。”


    齐颂把烟叼回嘴里，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拽得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别，我可不是来帮忙的。就是看不惯人多欺少而已。”


    穆衍舟没在意他的嘴硬。


    不管这人嘴上怎么说，他帮了自己这件事是事实。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光在巷口的墙壁上闪烁。


    齐颂皱了皱眉，把烟掐灭在墙上，转身跨上了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