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赫尔曼学院下午一点，校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豪车。


    何凪和沈星野一前一后下了车，向大门走去。


    沈星野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对饭桌上那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前方的人突兀地停下来。


    沈星野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何凪的后背，疼得他“嘶”了一声，揉着脑袋抬头看去——郁承泽正牵着穆衍舟往校门口走，两人十指相扣，姿态闲散自然。


    “没想到都是这个时间点来的。”沈星野嘀咕了一句。


    穆衍舟远远地也看到了他们，敏锐的捕捉到有些凌乱的衣服，让人浮想联翩。


    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郁承泽已经拉着他径直走进了校门，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两个人。


    穆衍舟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云里雾里地“诶”了一声。


    沈星野瞬间炸毛了，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抛到了脑后，一拍何凪的肩膀，指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大嗓门道：“何凪！他们竟然无视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


    何凪没说话，随手将凌乱的衣服拉拢了一些，抬脚也走进了校门。


    沈星野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这才回想起来刚才那尴尬的一幕——拥抱、亲吻、牙印、被他妈撞见。


    他对自己的心大感到无比佩服，悻悻地跟了上去。


    整整一个下午，两节课，穆衍舟在哪郁承泽就跟到哪。


    穆衍舟坐哪个座位，郁承泽就坐到他旁边，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却将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周围的座位空了一大片，没人敢坐，连周鑫瑞都找了他好几次，每次刚靠近就被郁承泽一个眼神吓退，一个字都没说上。


    穆衍舟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他发现了——这人似乎有意无意地要将他和其他人隔开。


    下课铃响起，走出教室。


    穆衍舟尽头望去，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撞进视线。


    齐颂正叼着一根棒棒糖，单手插兜，屌丝一样地靠在走廊栏杆上，身边围着几个小弟，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挂着那种欠揍不屑的笑。


    似是感受到了视线，齐颂刚好和穆衍舟来了个对视。


    他咬碎棒棒糖咯吱响了一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朝他们走了过来。


    郁承泽不动声色地挡在穆衍舟前面。


    齐颂在距离他们三米处停下脚步，满眼戏谑：“呦，这两位神秘兮兮的大佛早上不来上课，是在床上干什么呢？好难猜啊～”


    穆衍舟满脸黑线。


    他这个语气和之前没两样，精神状态恢复得也太快了，看起来过于正常。


    穆衍舟忍不住道：“不愧是人称齐少爷，精神状态恢复得就是快。”


    郁承泽在旁边补了两个字：“傻子。”


    齐颂咬碎棒棒糖，声音“咯吱咯吱”的，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语气玩味，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可不。小爷我心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歹是个优点，不像某些人，心眼小得连老婆跟人说句话都要在旁边盯着。”


    穆衍舟张嘴想说什么，郁承泽替他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至少有的人有老婆可以盯。”


    齐颂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举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说不过你们。”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声音沉了下去，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对了哥。”齐颂抬起眼睛，圆眼里那些玩味和轻佻全消失了，“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他……的死另有蹊跷。”


    “另有蹊跷？”穆衍舟摸了摸鼻梁思考，脑子里的想法飞快地转。


    阿楠的死不是因为病情发作，而是有人在很早之前就埋下了种子？


    齐颂靠在墙上，棒棒糖的棍子还叼在嘴角，压低嗓音：“据我所知，他在十二岁之前，家庭很幸福。父母恩爱，都有稳定的工作，关系轻松融洽没有矛盾。”


    他停顿一秒，把糖棍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十二岁之后，他父亲突然开始酗酒赌博，用家暴出气，家底一夜之间被挥霍完了。而两者之间的时间段——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走廊里的风忽然冷了几分，穆衍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郁承泽的衣角。


    “你们在聊什么？”林沐宸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能让我听听吗？”


    三人对视一眼。


    齐颂语气不善：“和你无关。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别听。”


    林沐宸表情没有变化，目光转向郁承泽和穆衍舟：“听说昨晚凌晨有一个高中生轻生了。你们是在讨论这件事吗？”


    穆衍舟听出了齐颂对林沐宸的敌意，不知道两人有什么过节。


    他点了点头：“嗯，是这样。”


    郁承泽忽然质问：“昨天大会结束，你去哪了？”


    林沐宸无辜地摊了摊手：“去了趟医务室，被你的信息素冲击到有些头晕。”


    第51章 仙家对话


    话一出口，三人表情各异。


    Enigma的信息素确实会对Alpha造成影响，郁承泽眼里的怀疑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下。


    他拨通医务室的电话，命令道，“查一下昨天早晨九点半之后，就医记录里有没有林沐宸的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翻阅记录的声音。


    林沐宸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掩盖过去。


    齐颂眯起眼睛看向他，穆衍舟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有的，会长。”电话那头回答道，“昨天九点三十五分，林沐宸同学确实来医务室就诊过。就诊原因是受到信息素冲击，导致自身信息素出现波动不稳，已开药处理。”


    齐颂嗤了一声，脸上挂着嘲讽，“哼。一点E级的信息素就给你影响到了，真丢顶级Alpha的脸。”


    林沐宸没有反驳，甚至顺着他的话说道：“没办法，天生缺陷。”


    穆衍舟皱眉：“什么缺陷？”


    齐颂替林沐宸回答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小时候被人换了腺体呗。”


    “换腺体？！”穆衍舟震惊地看向林沐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他只在新闻里见过，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


    “很早之前的事了。”林沐宸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郁承泽没有接这个话题，浅灰色的眸子盯着林沐宸，口吻严肃，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怎么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的？如果我没记错，我让人封锁了消息，并未传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齐颂和穆衍舟同时看向林沐宸。


    “如果说你是在我们之前就知道这件事——那你怎么解释，在你家和那个小区是完全两个相反方向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郁承泽停了一秒，声音沉了下去：“除非……你去过那里。”


    穆衍舟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林沐宸，等待他的回答。


    林沐宸捂嘴轻笑，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饶有兴致道：“会长就是聪明。我不否认，我确实在你们之前去过那里。”


    齐颂脱口而出：“你去那里做什么？”


    穆衍舟错愕地看着林沐宸。


    他这就承认了，一点解释也不说吗？


    一般人遇到这种“泼脏水”的话，应该先否认才对，这个人倒好，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就承认了。


    穆衍舟不由得皱起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至于我做了什么……”林沐宸话里有话，嘴角弯着，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们让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齐颂向前迈了一步，红发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晃动，他逼视着林沐宸，极力克制着情绪：“少卖关子。你就说——他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郁承泽在手机上打了一会儿字，然后收回口袋，拉着穆衍舟转身就走：“走吧，回我那。”


    “可是——”穆衍舟回头看了一眼。


    齐颂还站在原地，红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盯着林沐宸。


    林沐宸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朝穆衍舟温和地笑了笑，温柔得体，挑不出毛病。


    齐颂快步跟了上来，语气冲的不行：“哥，还没打听清楚呢！”


    郁承泽带着他们下楼，走出楼梯口，才出声。


    “我的人查了小区的监控。监控显示，林沐宸在死者坠楼一个小时后才出现在附近。停留了半分钟，然后离开现场。”


    穆衍舟眼里闪过了然，看来可以排除林沐宸了。


    齐颂的脚步顿了一下。


    红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带着不甘和复杂的圆眼睛。


    他咧开嘴角，露出两颗虎牙，舔了舔，冷哼一声，又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