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旁听席再也压不住了，一个妇女捂着脸哭出了声，另一妇女握住旁边人的手使劲晃，中年男人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所有人的情绪都压在喉咙里，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但那片压抑的骚动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力量。


    穆衍舟低下头，沉默下来。


    郁承泽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让人安心。


    穆衍舟掰着手指，握成拳比了个赞，声音有点哑：“罗妮姐太厉害了。”


    郁承泽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学着他的样子比了个赞：“嗯，她本来就很厉害。”


    韦罗妮站在法庭中央，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又戴上。


    卷宗合上了。


    走出法院，太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


    韦罗妮摘下金丝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话语比在法庭上轻松了许多，普通话又恢复了那种磕磕绊绊的港味。


    “在里头紧张死我了，怕讲错嘢。”


    穆衍舟笑了一下，崇拜的看着他：“罗妮姐讲得特别好，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韦罗妮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呢单案跟咗我好耐，总算有个好结果。以后家暴唔再系家务事，系刑事。”


    郁承泽站在穆衍舟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嗓音淡淡：“辛苦你了。”


    韦罗妮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我下礼拜就返香港啦。”


    穆衍舟愣了一下：“这么快？”


    韦罗妮弯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哋下个月唔系要来香港咩？我等你们。到时候带你们去饮茶，食点心。”


    郁承泽点了点头：“好。”


    穆衍舟也点了点头。


    韦罗妮看着他们俩，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一字一停，郑重开口：“记住啊——香港属于中国，我们是一家人。”


    穆衍舟怔了一瞬，弯起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韦罗妮又笑了，摆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她探出头冲他们挥手：“到时候见啦！小舟仔，承泽仔！”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穆衍舟站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偏头看向郁承泽：“我们下个月去香港？”


    郁承泽“嗯”了一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穆衍舟走在他旁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了：“刚好，学院月底有重要考试。”


    郁承泽迈步频率放慢，和他同频：“嗯，回去好好学。”


    穆衍舟握紧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哼着歌。


    两人去操场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忙忙碌碌的身影。


    沈星野手里抱着一大捧花跑来跑去，额头沁着细汗，中间已经摆了一大片花束，粉的白的一圈一圈围成弧形，最中间空出一小块地方，几盏小灯串绕在花丛间，如散落的星星。


    穆衍舟走近：“沈星野，你在做什么？”


    沈星野蹲在地上调整花束的位置，头都没抬，“何凪去公司处理点事，趁现在学院人少，我打算给他搞个正式点的表白，之前我俩在一起稀里糊涂的，连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好，那我们来帮你吧。”


    穆衍舟蹲下来帮他扶正一束歪倒的花，郁承泽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弯腰把散落的灯串理整齐。


    天擦黑的时候场地终于布置好了。


    花束围成半圆，灯串亮起来铺了一地碎金，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晃动，没什么人经过，整片操场安静得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沈星野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眼前的成果，长长呼出一口气：“谢了。”


    穆衍舟弯起嘴角，伸手拍了拍沈星野肩膀上的花瓣：“应该的。”


    郁承泽站在穆衍舟旁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沈星野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打字。


    何凪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发来：


    ［忙完了，往回走。］


    沈星野回了个“好”字，锁屏，抬头看向穆衍舟和郁承泽，眼睛里有光。


    “他快到了，我去接他。”说完他跑了，一溜烟没影了，灯串的光在他背影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第106章 ‘双向奔赴’


    何凪走在林荫道上，远远看见沈星野朝他跑来，气喘吁吁停在面前，说了一句：“跟我来。”


    拉着他往操场走。


    何凪没问去哪，没问什么事，跟着他就走。


    操场的入口没有灯，沈星野让他闭眼。


    何凪看了他一下，闭上了。


    沈星野牵着他往里走，走得很慢，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在一起，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可以睁开了。”


    何凪睁开眼。


    花束围成的半圆在夜色里铺展开来，灯串的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将中间的沈星野笼在一圈暖黄色的光里。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银色的，折射着灯串的光，在他指尖微微闪光。


    “何凪。”


    沈星野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藏了很多年的郑重。


    这句话在他心里压得久了，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我们在一起，开始得稀里糊涂。但今天，我想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一秒，每句话说的很认真。


    “我喜欢你。不是冲动上头，不是随口一说。是想跟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路很长，我没打算回头。”


    “正式开始的东西，就不会潦草收场。”


    何凪站在那片花和灯中间，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了。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话来。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小圈人——穆衍舟靠在郁承泽旁边，满眼祝福，郁承泽的手搭在穆衍舟肩上，神色淡然的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眼底有却一层薄薄的光。


    周鑫瑞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张大嘴看着这一幕，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答应他！”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一阵接着一阵，好不热闹。


    沈星野跪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何凪，手里捏着那枚戒指，指节微微泛白，没有催促。


    何凪弯腰，伸手握住沈星野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拇指在脸侧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星野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好。”


    沈星野弯起嘴角，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嘴唇被堵住了。


    何凪当着那一小圈人的面，吻了他，动作很轻很慢，久久不肯分开。


    沈星野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戒指被他攥得发热。


    灯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花束间的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鑫瑞第一个拍起了手，穆衍舟跟着鼓掌，郁承泽的掌声不重但稳。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整齐，却让人觉得刚刚好。


    操场的风吹过来，拂动花瓣，灯串轻轻晃了晃。


    何凪松开沈星野的嘴唇，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沈星野睁开眼，眼眶也红了，握着戒指的手抬起来，碰了碰何凪的手背。


    “手伸出来。”


    何凪照做了。


    沈星野把戒指套进他手指里，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何凪垂眼看着指节那只戒指，睫毛沉了一下。


    指节慢慢收紧，把沈星野的手裹进掌中，力道重得像怕人化了。


    沈星野眼眶还泛着红，嘴角刚扬起一个弧度——


    何凪探手从裤袋里勾出一只深蓝绒盒。


    沈星野整个人卡了壳。


    嘴唇张了又合，视线钉在那只盒子上，像盯着一件不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


    “本来想等晚些，找个安静角落给你。”


    何凪掀开盒盖，一枚素银戒指卧在里面，内壁刻着两个字母——H＆S。


    灯串的光落上去，碎成一圈薄薄的光晕。


    “后来想想，你肯定等不到那时候。”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知谁嚷了一句：“卧槽他也有戒指。”声音压着，尾音却往上扬。


    有人小声接话：“这就叫双向奔赴吧，两个人都偷偷准备了。”


    另一个声音飘过来，羡慕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种爱情。”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何凪抬眼看着沈星野，单膝落了地。


    操场边的灯串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光里，白衬衫镀上一层绒绒的边。


    他仰着头，目光从沈星野发红的眼尾扫过他微颤的嘴角，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枚戒指上。


    没有铺排，没有煽情。


    他只是把戒指从盒里取出，捏在指间，好似在念一句在心里默过无数遍，终于等到该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