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单野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显示——樊哥，他心脏猛地一跳。樊烬给他回短信了。


    单野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樊烬说：“刚刚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你打电话给我了吗？”


    单野看到后唇角勾起，他胡乱手上的点心塞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他起身往门外走，看了看四周没人在，给樊烬回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单野声音瞬间变得开心：“樊哥！”


    “嗯，怎么了？”樊烬边走边接，还能听见一些隐隐的风声。


    “你刚下飞机吗？你去哪里了？”


    “我回老家几天，带着我外婆。”


    单野点点头，声音有些弱弱地试探道：“……樊哥，你还生气吗？”


    樊烬：“我？我生什么气？”


    单野站在门外扭扭捏捏的，扯着门外的树叶子：“你那天……说话这么严肃，我以为你生气了。几天没给我发过信息。”


    樊烬那边沉默了。其实他心里知道樊烬就算没生气，也不会主动给他发。他就是想跟樊烬多说两句抱怨一下，不然整个国庆假期他都会心神不宁的。


    单野怕他挂电话又赶紧说：“樊哥你知道吗，我跟同事出来团建了，本来想叫你一块来的，但你好像没时间。”


    “你不会怪我吧？”他语气带了点俏皮，试探着樊烬的态度。


    “不会，我这几天的确有事，你玩的开心。”


    单野笑了一下：“好！那我回去再来找你。”


    “嗯。”


    樊烬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单野被这句话钓成翘嘴，樊哥还是会担心他。


    “好，我记住了。”


    最后是樊烬那边先挂了电话，短短两分钟的通话已经扫平了单野心里一半的阴霾。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趟出来有点多余了，樊烬一个电话就给他哄好了。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人。


    挂了电话，单野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路哼着小曲回到餐厅。


    郁川抬眼一看就笑了：“接个电话跟中了奖似的，谁啊？这么高兴？”


    单野耳根微微一热，坐下来端起桂花酿抿了一口，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好朋友。”


    “朋友能把你愁云满面的脸，瞬间笑成这样？”郁川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点打趣，“我看啊，关系不一般吧？


    单野被戳中心事，干脆不接话，埋头吃点心。


    郁川也不逼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若有所思。


    接下来两天，单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之前还蔫蔫的，看风景都提不起劲，现在跟着郁川逛古镇、走石桥、乘小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桂城到处都是桂花香气，风软乎乎的，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郁川对他的照顾，也一点点变得明显起来。经常在一些小细节上帮他，但单野心思全飘在沐州，飘在樊烬身上，只当是同事间的客气照顾，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可落在郁川眼里，这就是他靠近的最好机会。


    两人去坐乌篷船，小船晃悠悠漂在桂溪上，两岸都是垂下来的桂花枝，风一吹，花瓣落得满船都是。


    郁川撑着船桨，侧头看单野，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就很舒服。他忍不住笑：“单野，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在学校怎么总绷着？”


    单野正到处张望，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有吗？可能上班累的。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不愁能行吗？”


    郁川笑了笑，“确实啊，当老师要做的事可太多了。”郁川把船桨靠在一边，伸手替他拂掉落在肩头的桂花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单野脖子一痒，下意识缩了缩，“谢谢啊。”


    他有点不自在，总觉得郁川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有点越界。同为男人，尤其是同性恋，对这种目光太敏感了。可对方又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他也不好判断对方是不是跟他一样，免得引起误会，只能假装不在意。


    第19章 心里只容得下他


    郁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笑意更深。他很少见性格单纯但又气质成熟的男人，单野就是。


    上岸后，两人去逛老街的小店，单野看见一家江南特有的糕点铺子，眼睛一亮，直接进去了：“这个好吃，我多带几盒。”他拿起一盒，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注意郁川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


    “买这么多？”郁川靠在柜台边，语气轻松，“要送人吗？”


    单野动作顿了顿，“送、要送的。”不只送樊哥，还有张楠，谭亦安都得带点。


    晚上回酒店，郁川敲开单野的房门，手里拿着两盒当地的凤梨酥：“刚路过买的，你尝尝，比下午的还好吃。”


    单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睡衣，看着格外乖巧。他接过桂花酥，道了谢：“谢了啊，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郁川顺势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明天我们去爬后山吧，听说山顶能看到整个桂城的桂花林，特别好看。”


    单野想了想，点头：“好啊。”


    他没别的安排，出来玩就是散心，郁川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郁川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


    房门关上，单野坐在床边，看着郁川送过来的凤梨酥，不是特别想吃。他把放到一边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樊烬的聊天框，樊烬今天没有发短信给他。


    一句问候都没有。


    单野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发消息过去。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可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想他樊哥。好想假期快点结束，想回沐州了，还想喝樊老板做的咖啡。


    第二天一早，郁川准时来叫他，两人一起去爬后山。


    山路不陡，两旁全是桂花树，一路走一路香。单野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是个话痨了，没想到郁川比他还能唠，一路上说个没完。


    两人在一块儿聊的都是英美文学史，涉及到一些专业的事，单野倒也感兴趣。


    爬到半山腰，单野有点累，扶着树干喘气。郁川立刻拧开瓶盖才递到他手里：“慢点，不急，我们歇会儿。”


    单野接过水喝了两口，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郁川脸上，他笑得温和，眉眼弯弯的，看着确实让人觉得舒服。


    但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上爬，等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


    漫天霞光洒下来，整片桂城的桂花林尽收眼底，金黄一片，香风阵阵，的确跟网上说的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单野站在栏杆边，看得入了迷，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拍照。


    就在这时，郁川突然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腰，语气温柔又认真：“单野，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单野一激灵差点踩空脚滑，郁川手揽得更紧了，扶住了他。


    单野稳定下来，错愕地望着郁川：“你……说什么呢。”


    郁川挑着眉：“你不喜欢女生吧？”


    “……”单野没否认，他把头转到另一边。


    “你别紧张，我没想做什么，也不是给你表白。”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连苏格拉底都崇尚同性恋，你我又有什么特别的。”他看着单野说的很认真。


    单野收回目光，顿了一会：“我没在意这些，我也不会因为性取向害怕。但即使是同性，也要心意相通，互相喜欢，不是吗？”


    他已经在暗示郁川了，他不喜欢郁川，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都是同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非必要，他可不想因为这事搞尴尬了。


    郁川笑了笑，“我懂，我也追求心意相通，追求真爱。”


    “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真是猝不及防，你刚刚还说不表白的，单野在心里暗骂。


    他闭了闭眼：“……郁川，你是我同事。”


    “同事怎么了，我可以换个工作。”


    “……”博士生对工作就可以这么任性吗？


    他抿了抿嘴唇，他解释道：“这跟工作没关系，主要是……主要是。”主要是我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单野被他堵得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心里疯狂咆哮，脸上还得维持着几分体面。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表白是这种感觉吗？


    那樊哥是不是也这么为难……


    “主要是啥？”郁川往前微微倾身，笑得人畜无害，压迫感却一点不弱。


    单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道太直白的目光，手指紧张地抠着手机边缘：“主要是……我心里有人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


    原来在他自己都没彻底捋顺的时候，已经这么干脆地把樊烬划成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