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两兄弟吧。刚才你们母亲才被拉走，你醒了记得告诉她啊。”大叔看着他们拉着手。


    单野微怔，说：“是，我们是两兄弟。”他对樊烬笑了笑，摩挲着他的手背。


    大叔点了点头，又躺回去了，动作很慢，腰上的绷带硌着床单发出沙沙的声响。


    樊烬看着单野，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姜过敏？”


    单野愣了一下，实话实说：“不知道。”他印象中他没有食物过敏过，以为自己没有过敏原。


    “你说你从来不吃姜。”


    “那是不爱吃，”单野想了想，“小时候我妈炒菜放的姜片，我吃了嘴巴都吃肿了，后来就没再吃过。我以为就是不爱吃。”


    樊烬没说话。


    单野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我是过敏导致的发烧？”


    “不全是。”樊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前天玩雪受了凉，感冒了，又喝了姜汤。”


    他说完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搁在床边，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因为做错了事在认错。


    单野看着他低着头，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樊烬的胡茬有点扎手，刺刺的。


    “是不是给你吓到了？”单野问。


    樊烬抿了抿唇。


    “不怪你，”单野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生姜过敏，你就更不会知道了。


    “我爸妈他们没说你什么吧？”他又担心他爸妈怪樊烬。


    对方摇摇头，“叔叔阿姨没说什么，但我感觉……”


    单野笑了一下，手从樊烬的下巴滑到耳朵上，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不就得了，别感觉了，没人怪你。我也不许你怪我宝宝。”


    樊烬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了樊哥，别冷着脸了，笑起来多好看。”


    樊烬嘴角上翘，把单野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十指扣住。能看见单野平平安安的就好，没事就好。


    窗外断断续续的传来闷响。烟花从城市各个角落升起来，把夜空炸的噼里啪啦的。


    快十二点了，该放烟花的都在放。


    单野靠在枕头上，借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看着樊烬的脸。灯光昏昏的，照得他的轮廓很柔和，眼睛下面的还有些青影，看起来没休息好。


    樊烬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轰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


    墙上的钟表一到零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新年快乐，宝宝。”


    “新年快乐，老婆。”


    第95章 没有你就没有明天


    因为是在病房里他们声音都不大，混在窗外的烟火声里，但双方都听的很清楚。


    单野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本来没什么力气，这会儿笑得忍不住咳了两声。


    “你叫我什么？”单野问。


    樊烬的耳朵红了，把脸又埋回了他的臂弯：“老婆。你不是听见了吗。”


    “再叫一声。”


    “新年快乐，老婆。”


    单野转头看旁边床的人已经睡了，他把帘子拉过来，在樊烬耳边悄悄说：“我发现，你现在喊老婆喊得越来越顺口了。”


    “……不是你要求的吗。”樊烬小声顶嘴。


    是单野要求的，说让他挑一个称呼喊，他知道樊烬脸皮薄不好意思喊，但也没想到樊烬还真的记心上了。


    睡觉的时候，樊烬说睡陪护床，单野不答应。


    陪护床很窄，翻个身都困难，床板又硬。樊烬侧躺着，面朝单野的方向，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单野侧过头看着他，低声说：“樊哥，你上来睡。”他说了好几遍。


    “不用。”樊烬的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还在发烧。”


    “那个床太硬了，睡着不舒服。”


    “没事。”


    单野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上来，挤一挤能睡。”


    樊烬看了他一眼，有些拗不过他。


    “你不上来我就下去了。”单野说着就要掀被子。


    樊烬站起来，把被子给他按回去，自己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在单野旁边躺下来。床太窄了，两个人侧着身，胸口贴着后背，膝盖弯着交叠在一起。


    樊烬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没太敢用力。


    非要贴在一起睡，单野才心里舒服。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樊烬搭在他腰上的手，拉到胸口，十指相扣。


    “睡吧。”单野说。


    樊烬把脸埋在单野的后颈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单野先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白的，天已经大亮了。他动了一下，发现樊烬的手臂还搭在自己腰上，手还被握着，一夜没松。


    他侧过头，看着一会儿樊烬。


    像是有感应，樊烬也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单野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


    “好像不烫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好了。”单野笑着说。


    樊烬又摸了一下，确认了才把手收回去。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像个刚睡醒的小孩。


    单野躺着看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着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回来。


    樊烬把毛巾浸湿，拧干后给他擦了脖子和手，动作很轻柔，避开留置针的位置。


    “今天感觉怎么样？”樊烬问他。


    “好多了。”单野活动了一下手指，“头不疼了，也不烧了，就是有点饿。”


    樊烬把毛巾放回去，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穿上外套，正要出门，又折回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又把被子往单野身上拉了拉。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他轻声叮嘱，“等我回来。”


    “知道了，”单野冲他摆摆手，“快去吧，注意安全。”


    樊烬刚走出去没几步，护士就推着药车进来了。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给单野量了体温。


    “三十七度五，正常了。”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又看了看单野的脖子和手臂，“身上的红疹也退了，过敏反应基本上消了。”


    “你身体素质还真不错，一个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护士忍不住夸了他两句。


    单野笑了笑，“谢谢护士。”


    护士收起体温计，看了他一眼，“昨天那是你家属吧？在走廊里等着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怕你醒不过来。”


    单野愣了一下，“那个年轻人？”


    “对，看起来挺年轻的。”护士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她看单野还在思考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你多休息，药已经加好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你扎针。”她说完推着药车走了。


    单野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他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继续打针输液，把剩下的药挂完。


    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樊烬拎着粥和饺子走到病房门口，正好碰见单妈妈。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小樊。”单妈妈叫住他，她看樊烬手里提的东西，“你就吃这些？”


    樊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单妈妈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阿姨做了排骨汤，你一会儿多喝点。这一大早我就起来炖的，炖了两个多小时。”


    樊烬接过保温桶，正准备说单野已经醒了，但单妈妈已经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


    单野坐在病床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着，正跟旁边病床的大叔有说有笑。他手背上还扎着针，在打点滴。


    他靠在枕头上，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像昨天那么白了。


    单妈妈愣在门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小跑着过去，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两只手捧着单野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儿子，你醒了。”她的声音发着抖，激动的不行。


    “妈，我没事了。”单野笑着看她。


    单妈妈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怎么回事！还在打针呢你就坐着？你给我躺下！”


    单野被打得往前倾了一下，笑着往被子里缩，“我好多了，护士说体温已经正常了。”


    “正常了也得躺着！”单妈妈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拽，硬是把他按回枕头上，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单野被裹成了一个蚕蛹，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哭笑不得：“妈，我都快三十了……”


    “快三十了也是我儿子。”单妈妈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他的嘴，“你把我吓坏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