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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箭头 第20页

第20页

    外间烧着许多香,四处都弥漫着香烟的气味,显得雾蒙蒙的,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世人总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这话终究是自欺欺人 —— 人怕鬼,本就是常态。


    莫说是那些恨不能站的远远的,在一起抱团的小厮婢女,便是他方才送那位宗室亲王出门时,四十好几的人,身形魁梧,平日里威严赫赫,可廊后忽的一声女人笑声,竟吓得他险些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崔茵,手上提着一排香在祠堂门前与明厅之中忙前忙后,哪儿的香灭了她又帮忙点上,帮忙整理着香灰,神色间极为认真,不见半分惧色。


    妻子从来不是什么胆大之人。


    袁允记得,内室里钻进一只蜈蚣,树上落下一条虫,她都吓得几欲晕厥过去。


    如今竟是不怕了?


    “他们都畏惧鬼神,你不怕?”


    崔茵听到他的话,艰难扯唇笑了下。


    她仿若他是一个被蒙骗了的孩子:“那些都是骗人的,这个世上没有鬼。”


    鬼?


    真有鬼就好了。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鬼。


    人死了就是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再无踪迹。


    ........


    宗祠之内,烛火摇曳,一排排牌位整齐排列,映得字迹忽明忽暗,阴森而肃穆。


    袁允依着祖规上香祭拜,做完这一切便取过祭文,一张张焚烧。


    前朝之时祭文本无甚讲究,亲近的子孙有文采的写上一两篇以表思念便好。


    可本朝世家大族之间愈发攀比成风,祭文写得一个比一个冗长,辞藻堆砌,莫说是儿孙,便是府中女眷,外嫁女们有时候也会一起凑热闹。有的则是被迫赶鸭子上架,只能从别处誊抄,敷衍了事。


    袁允翻看着手中的祭文,根本无甚乐趣,甚至有几篇他竟在别处见过类似篇章,显然是互相誊抄而来,看得他眼底愈不耐,随手便要往火盆里扔。


    可就在这时,一篇简短的祭文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祭文写的非常不押韵,字迹筋骨也欠几分扎实。可字形却非常漂亮出彩,带着难得的飘逸风骨,他从未从旁处见过的风骨。


    他本也该顺手烧了,可倒是难得起了心思,逐字逐句的看完。


    言词倒是恳切,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依稀是问候祖父母。


    问他们地下能否穿的暖,能够吃得饱?


    还问,人死后是会去投胎,还是会成为鬼?年纪是否会继续增长?


    死时若是年轻,死后依旧年轻么?


    身上的病痛,死后会好吗?


    一条条,袁允不禁沉了脸。


    待看到文末的署名,袁允眸色微动,竟是崔茵。


    【作者有话说】


    崔茵:字好看吧?张昭手把手教的。


    第17章


    袁允是最后走出宗祠的。


    彼时夜色愈浓,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打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细碎的雪片争先恐后扑在他的玄色大氅上。


    他抬眸,目光越过漫天风雪,落在明厅檐下的崔茵身上。


    她仍是没走,站在香案旁身形娇小得像株被雪压着的寒梅,脸蛋被冻的红扑扑的。


    袁允径直越过她走在前面,玄色云纹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他走出廊外脚步顿住,回头时见崔茵仍立在原地竟未跟上。


    风雪浸过他的声音,添了几分喑哑晦暗:“还留在此处作甚?”


    崔茵闻言咬了咬下唇,齿尖陷进柔软的唇肉里。


    她想说自己想留在这里久一点,停留在香火最旺盛之处,想要留到子时,她守着心里那点不能明说的可笑念想。


    崔茵最终只能压下心里翻涌的涩意,扯出一抹温顺的笑,小步跟上他。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漫天风雪里前行,周遭只剩风雪呼啸的声音,安静得有些压抑。


    袁允步伐有些慢,走了约莫数步,他忽然开口,“你的祭文我读过。”


    读过?


    崔茵想起自己所写的内容,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虽字字句句是袁家列祖列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藏着多少对另一个人的念想。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既是那篇文被看到的羞赧,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慌乱。


    袁允却并未转头,也未追问,反倒淡淡夸了一句,“字不错。”


    成婚五年,他待她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寒暄,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语,更别说这般直白的夸赞。崔茵猛的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有些诧异抬眸朝他望去。


    他当真比她高许多,玄色大氅更衬的肩线利落,身量巍峨,他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下颌线刀削般凌厉,冷硬得像雕琢的寒玉。


    崔茵在他身后竟觉得四周的风雪都被他宽阔的背影遮掩了去,冻僵的指尖、发麻的脸颊竟都渐渐暖了起来,真像是靠上了一堵厚实的墙。


    袁允素来惜字如金,今日却像是多了几分耐心,他负手立在风口里,停下来等落后几步的她。


    忽而间又问她:“你以往,临摹谁的帖字?”


    雪光将夜色映得灰白,也掩盖住了崔茵难看的脸色。


    她垂着头,似乎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临摹过字帖。”


    没临摹过?


    袁允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古怪,却也没多惊讶:“崔公习的是贺家书法,我见过。你这字别出一格,颇有几分风骨,不似无师自通。”


    崔茵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了。


    她自然知晓,高门世族皆有专属的书法字帖,闭门研习,从不外传。内行人只需一眼,便能知晓师承派系、出身门第。


    崔家男子或许会另择名师,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能正式拜师,即便喜好书法,也多是临摹父母字迹,难有自己的风骨。袁允这般聪慧,自然不会信她无师自通。


    可好在,他对她的过往本就不甚在意,方才那句问话也不过是随口一提,可有可无。


    他想起先前五年,崔茵对着旁人时总能安安静静,可对着他却不同,总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刻意打破沉默。


    那般讨好拘谨,又温顺的模样......倒不如今夜这般安静温吞,罕见得很。


    但今日她许是累了一日,没了往日的力气。


    袁允微微停下脚步,偏头过去就见她垂着头跟在自己身后,行动似乎也格外慢吞吞的,循着他的脚印走。


    安静,又端庄的模样。


    他不追问,她便也不解释,二人又陷入沉默。


    这样端庄温柔的她,该合自己心意才是,可袁允竟一时间说不上的情绪。


    袁允索性主动开口,指导她:“字形颇好,只可惜欠了几分飘逸力气,或许可以尝试往手腕上负重练习,日日有空多练习一番,假以时日,总能融会贯通。”


    地上都是雪,有些地方被人来人往踩踏过,积雪凝结成薄冰,崔茵心神恍惚间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直直栽倒在雪地里。


    二人一前一后离得有一段距离,袁允倒听到声响回头时,就瞧见崔茵像是浑身没劲儿般,栽倒在雪地里。


    新下的雪,很蓬松,崔茵也穿的厚实,想来摔的并不疼,只是显得格外狼狈。


    袁允面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想来是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这般失态,更遑论是他的妻子。


    可终究还是大步跨回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崔茵被袁允拽起来时仍是垂着头,方才那一下她摔的挺重,却一声不吭,膝前手肘上都是雪。


    惨白的月光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被冻的,又像藏着无尽的委屈,袁允似乎同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见,许久才呆呆地吐出一个字:“疼......”


    袁允皱眉,可话到嘴边,却被匆匆赶来的护卫打断。


    护卫单膝跪地,神色慌张,声音急促:“二爷!禁中有事,圣上急宣您过去!”


    深更半夜,宫中早已落匙,此时急宣,必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袁允缓缓垂了眼,见崔茵依旧垂着头,神色惘惘的,像是还没从摔倒的慌乱中回过神,又像是没听见护卫的话。


    他胸腔里莫名升腾起一股躁动,想说些什么,最后依旧惜字如金:“这几日宫中事多,我只怕少回来。”


    袁允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了的裙摆上,又道:“母亲身子不适,府中诸事还要你操持,别躲懒,也别像今日这般纵容旁人,该立的规矩,便立。”


    崔茵愣愣地点了点头:“爷放心,府上的事妾会操持好,替母亲排忧。”


    袁允闻言颔首,也未久留,匆匆朝着府外离去。


    ......


    崔茵在雪里独自待了一会儿,被冻的够呛,她自己一个人也没叫旁人来,只一个玉簪在一旁守着她。


    她一直耐着性子待到子时,子时过了,依旧一片宁静。


    崔茵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过来陪自己被冻的发抖的玉簪,终究不好意思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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