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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箭头 第55页

第55页

    崔茵一来怕他有不治之症,二来么......他不会还记恨着自己吧?


    崔茵只能轻声安慰他:“心胸放宽广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一定要通通忘记才好。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什么都不重要,开心最重要。大人,您不要太压抑自己。”


    袁允很高,似乎挡住了自己眼前为数不多的光。


    昏暗中,她根本看不清袁允的脸。


    但她似乎听见他低哑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自己方才的话。


    ……


    人同人之间,区别甚大。


    崔茵或许并非纯粹无瑕,从未行恶。


    可她太过磊落,光明。承认过错与道歉,于她而言从不是什么难事,更不会刻意逃避。


    和离时,她会毫无顾忌地认错,认完错,付出了她以为的代价,便立刻转身走了出来。


    可袁允,则是截然相反。


    那束光太耀眼,靠着那束光太近,太暖了。


    任何冰冷的人都天然的会觊觎着温暖,觊觎着光。渴望着,想要靠近,却被层层束缚着。


    不挣扎时,从未感觉到任何不妥。


    等有了情绪,生出了欲望,想要挣扎动弹时——才会发觉身上套着一重一重沉重的锁链。


    寸步难行。


    ……


    再前面的山路崔茵就不进去了,她没踏入过,有那两人想来也足够了。


    她待在山洞里最开阔的位置,山洞里干干净净,正中央有一块平缓的石头。


    石头上方正巧落下一束山顶上投射下来的阳光。


    崔茵坐去了那块石头上,这是她当年坐过的地方。


    她走了一路,很有些渴。


    忽而想起自己来时顺手带了颗李子,被她塞进了的袖袋里。


    崔茵微微俯身,指尖在袖中窸窸窣窣摸索许久,好不容易将李子掏了出来,却没拿稳,圆溜溜的果子滚了出去,一路滚到旁边碎石堆里。


    崔茵连忙起身跑过去,蹲下身子去捡,可还没捡起李子,却忽然僵住,不动弹了。


    蹲在一堆碎石旁,肩膀微微颤抖,忽而哭出声。


    她的哭声跟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以往那种饮泣吞声,静悄悄的偷偷的哭,而是像个小孩一样,抽泣了几声,便开始放声的大哭。


    袁允只是沉默看着,等到她哭声小了,才走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泪水,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将睫羽都打歪,鼻子上也沾了晶莹。


    袁允是敏锐的,高大的身躯缓缓蹲踞在她身边,伸手捡起那颗李子旁边,石头缝里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石子。


    那似乎是一颗耳坠,袁允并未瞧清,崔茵便猛的从他手里拿了过去,然后宝贝般的攥在手心里。


    崔茵失声哽咽:“我当年过来时一不小心丢了的,后来跟张昭......”


    她后知后觉阻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垂下头,看着鼻子上的泪珠缓缓滴去石头上:“当年找了许久都找不到.......想不到今天居然找到了.......”


    袁允眉骨投下沉沉一片阴影,覆住眸中的漆黑浓稠,面容依旧瞧不出变化。


    他知晓,这大概又是属于她与那人的过往。


    太多过往了,一点一滴,几乎每一次呼吸,她总能想起来,不是么?


    袁允半阖着眼,靠着石壁,胸腑间弥漫着无力,沉郁又黏滞。


    仿佛有什么东西,是他此生从未得到过,往后也再别想拥有的。


    第40章


    南方的天就是这般古怪。


    方才还是晴空高照,只这么一小会儿,外头就下起了雨。


    乌云密闭,如今山洞正上方的那处唯一能照明的洞口,也是黑漆漆一片。


    人就是这般,害怕黑暗。


    明明片刻前才看见四周光秃秃的石壁,如今猛然间黑暗下来,听着雨水细细簌簌落下的声响,总觉得那不是雨水,是有什么恐怖的不知名的爬行动物在攀爬。


    崔茵有些害怕的四处张望了下,呼吸压得又轻又浅,配上她哭的红肿的眼眸,像只受惊后蜷缩的小兽。


    黑暗中,是袁允先动了。


    火折子燃起,微弱的火光映亮他半张脸,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眸光沉得像浸在寒潭里,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颗丢去地上的李子捡了回来,递给她。


    很古怪的举措,崔茵有些不习惯,袁允似乎也有些不习惯,他嗓音显得有些冷咧:“先出去吧。”


    崔茵鼻音很重,轻轻嗯了声,只好接过他递来的李子。


    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火折子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她只能跟的很紧,贴得极近。


    袁允走在前面,火折子举在身侧,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石壁上,与她的影子交叠缠绕。


    他步履徐徐,听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她小口咬李子的声响,清脆又细微。


    崔茵想来是不害怕了。


    李子的汁水很酸,又酸又涩,一路伴随着崔茵自山洞里走出来。


    外头,雨水依旧未停。


    天地间瞬间被一片朦胧的雨幕笼罩,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袁允站在洞口,衣袍被山间风雨拂得微微晃动。


    风裹着雨丝落在他的肩头,衣袍浸得微微发暗,他亦浑然未觉。


    崔茵渐渐发觉,自己身上没有风,也没有雨,她抬头,见到他好像立在风雨水口里。


    她立刻便仰起头来,认真的说:“大人还在咳,你我换个位置吧,风大别再犯了咳疾。”


    她的唇瓣被李子的汁水染的粉红,还有哭的红肿的花脸,显得有些狼狈,可她并不察觉。


    袁允怔了下。


    旋即平直的唇角微微勾起,嗓音低哑:“没有让女子替我挡风的道理。”


    崔茵似乎也只是随口一句,不然让一个还在咳疾的人替自己挡风,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既然执意不肯,她也不再坚持,反正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便也心安理得地继续缩在他身后的角落里。


    ......


    记忆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某个熟悉的场景唤醒。


    依稀记得多年前的永川,彼时二人刚成婚,住在一间偏僻的小宅院,简陋却也清净。


    袁允每回去县衙时,如果下雨,崔茵总会撑着雨伞来送自己。她总是喜欢将伞稳稳地举在他头顶,哪怕自己的裙子被雨水打湿。


    衙门的事特别多,繁杂又琐碎,袁允前些年太过顺风顺水,年轻气盛的袁允,万众瞩目。


    十几岁便入朝为官,高门之子,天子近臣,意气风发。


    他是长房长子,自幼便同一众兄弟姐妹待遇截然不同。


    他的婚事,是母亲与族中诸多长辈早早替他定下。未婚妻是京城中风头无二的明姝,精通诗词书画,才比文姬。


    他也是见过她的,少时去郭府习画,隔三岔五便能隔着帘子见到那道身影。


    郭姑娘也随着她的叔父习画,但深知男女七岁不同席,二人都是克制自律之人,世家规矩刻在骨血里,并无太多接触。


    订婚过后,即使见面也是隔着侍女与竹帘,见面时互相由婢女传话,问候一二。


    郭姑娘品行端庄,温婉娴淑,聪慧剔透,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样样都好无可挑剔。


    若为男子,只怕也是风头无双,能与他并肩双立。


    这样的女子,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袁允自不会挑剔。


    他少年时是想过的,有这样一位妻子,定能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教养出优秀子女,夫妻二人也能举案齐眉。


    可后来,郭姑娘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袁允本不需替她守节,可二人离成婚只差临门一脚,若是转头另娶终究是于情不合。


    于是,自己便替她守了一年礼,素衣素食,也算是全了两府的世交之情。


    后面便是被贬谪,被弃,被世人嘲弄,从云端跌入泥沼,一夜之间褪去所有旁人仰望的光环,沦为旁人眼中的笑柄。


    未经世事的世家郎君,顺风顺水惯了。


    怎会毫不在意世俗的流言蜚语?


    那一年,近乎人生谷底。


    每日中心情阴郁。


    崔茵此时出现。


    那时他与崔茵甚至不同住在一间房子里。袁允讨厌她,讨厌她的热情,直白,讨厌她幼稚又愚蠢的言语。


    她那样的人,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女子模样,行为无矩。


    袁允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公务上。他需要更加冷静的独处,每日天没亮就会起床,天冷时还要点着灯踏着寒霜去衙门,他一心只想要重新爬回去。


    可总归是不同的,于以往不同。每每他屋子里一有动静,另一边的崔茵就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出来送他。


    手里提着茶水,或是一件厚实的披风,哪怕他不愿穿,她也几乎从未间断。


    那时候,若是遇见这样的大雨天,下了衙门,同僚们总会围着他,含笑打趣:“袁大人,您家娘子又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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