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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箭头 第1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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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板着小脸,已经十分有父亲威严的模样,让子规给他升起一个火盆。


    子规虽然不懂这天都有些热了还要火盆做什么?


    不过谁不知小主子是爷的命根子,这些年要什么给什么?小主子的话,自是立刻准备起来。


    阿念将剩下的画框丢去了火盆里,纸张遇火迅速蜷曲焦黑,细碎灰烬飘满书房。


    可显然,依旧是瞒不住他的爹。


    袁允散朝归来,刚踏入院门,便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纸气息,心头猛地一沉。


    他脚步骤然顿住,知子莫若父,看到阿念那副做错事后佯装镇定的小脸,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袁允大步踏进书房,望着火盆里的灰烬,眼风如刃:“你烧了什么?”


    可他垂眸看向身前低头攥着衣角的幼子,眼睛里包着眼泪,一双眼酷似崔茵,湿漉漉的模样撞进眼底。


    所有怒火与戾气也只能硬生生掐灭。


    袁允缓缓闭上双眼,这间书房里每一件藏品,每一处收纳的位置都记忆如新,只需扫一眼空荡的画柜,便清清楚楚知晓少了数张画卷。


    缺失的画卷是什么内容。


    袁允一时间面色难看,声音沉沉:“为何要烧毁?”


    阿念抿紧双唇,垂着头一言不发,半点不肯辩解。


    父子二人就这般静静对峙,沉默良久,还是阿念先害怕,示弱道:“阿爹,我想去阆风苑看看。”


    孩童天生恋旧,总惦记着母亲从前常住的院落,一心想去那里寻一丝阿娘留下的气息。


    袁允正是心中怒火翻涌的时候,想也不想便拒绝。


    他以一种平静的声线,不容转圜的决绝:“那座院落,从今往后永封了,再也不会开。”


    阿念似乎有些难过,袁允忍着怒火,想着左右也不少那几幅,不与他计较了,道:“再陪着父亲几日,陪着父亲换一处地方生活,之后就将你送给母亲。”


    阿念同意了,然后问:“那我们要搬家吗?”


    父亲眼眸里映着他不懂的波光。


    “不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


    阿念生的太像崔茵的,敏感,聪慧,善良,好似觉得东西也有生命一般,一听什么都不要了,便很难过,试探着问:“那能不能把这张榻搬过去,这张榻是我同阿爹睡了一年的。还有我小时候的摇床,我阿娘把旁的都烧了的,我的小床还给我留着。”


    可惜他如今个头高了,睡不上去了,但是还可以弯着腿睡。


    袁允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温和的“唔”。


    阿念终于满意了,他像幼时无数个夜晚那样,伸出小小的胳膊环住父亲的腰,脸颊贴着父亲柔软寝衣。


    牙齿轻轻咬住衣料。


    袁允察觉到胸口布料渐渐濡湿,无奈叹了一声:“又哭鼻子,这般爱哭的性子,真不知是随了谁......”


    他终究是没说下去,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给孩子擦脸:“我也知晓你并不难过,毕竟对于你来说,你从来都不喜欢父亲。”


    阿念泪眼朦胧,却终于说出真心话:“没有不喜欢.......阿念不讨厌阿爹,一点都不讨厌。阿娘也不讨厌你。阿爹,你别当官了好不好?你陪着阿娘,陪着我。就像以前住在外祖父家的日子,你同阿娘送阿念读书,然后给阿念和阿娘赢灯笼。阿娘很开心的,阿娘可喜欢那些灯笼了,看了一整夜。”


    “阿爹在家等我放学,外祖父有很多银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孩童的世界简单纯粹,无关权谋,无关爱恨纠葛,他不懂朝堂身不由己,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隔阂。更不懂有些官,不是说不当就能不当的。


    袁允轻轻摩挲着孩子软糯的脸颊,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他沉默许久,才眯起狐狸般狭长的眼:“胸前塞了什么东西?”


    瞧着阿念慌张的模样,袁允又漫不经心道:“算了,睡吧。”


    .......


    帝王御赐的公爵府邸,府第巍峨连云而起,朱甍碧瓦映着晴光。


    入内层廊曲折,飞檐翘角,恢弘气派,亭台楼阁俱全。


    甚至开凿了一方偌大的人工湖,一院一景,步步生幽。


    比昔日的袁府大上许多。


    阿念望着一池粼粼湖水,记得阿娘最喜欢养鱼了,阿娘养的鱼又大又肥 ,还很亲人。


    如今有了好大的湖,可以养许多许多鱼了。


    可......阿娘再也不会住过来了。


    宅子再大,金银再多又如何?他心心念念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守在阿娘身侧。哪怕跟着阿娘粗茶淡饭,也比独自住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里舒心百倍。


    转眼到了父子别离的日子,阿念却是神采飞扬,小脸越发精神。


    袁大人难得放下手中所有公务,亲自着手打理阿念的行装。


    上等绸缎裁制的四季衣衫,各地进贡的精致点心,京城集市上搜罗来的新奇把玩物件,大大小小箱笼堆满整整数辆马车。


    阿念还特意抱来原先养在袁府里的白兔,笑的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独有的骄傲:“这是阿娘从前送给我的兔子,我全都要一并带走,才不留给她们。”


    这孩子那日才哭着,说想念父亲,说要父亲陪着,如今全然忘了,只满心满眼惦记着母亲,恨不能插翅立刻飞过去。


    袁府近来就没安稳过一日,先前是袁夫人和几位爷先后多次过来,便是隔房的堂叔伯们也上门跑破了嘴皮子,也不知到底争执个什么东西。


    阿念不懂,却知晓父亲这回处理起一切来,似乎都很强硬。


    袁大人亲自策马,送阿念出城。


    临出城时,看着那张小脸,他竟一时间鬼使神差,俯身凑近阿念,蹭了下孩子的脸颊。


    阿念的表情难得有些嫌弃,皱着鼻子,小嘴裂开,拿手袖擦。


    袁允见他那副模样,面色也是有些难看僵硬。


    “阿爹要送我去哪里?能送我一路去阿娘家吗?”


    袁允默了默,道:“我答应过你娘的,不出现在她面前。”


    车队即将驶出城门,父子二人即将别离之际,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袁家护卫策马狂奔而来。


    “爷,大事不好!南方数郡突发烈瘟,全境肆虐。”


    “往南一百里,各处通路全部封锁,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


    又是春末夏初这个时节。


    此次时疫,同八年前那次,出奇相似。


    甚至更加凶烈,变本加厉,老天爷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病患通体高热,骨缝剧痛难忍,十病九亡。


    有人撑不过三日便高热离世,有人日日被骨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茵甚至听过,那个隔着一条街巷,日夜回荡的痛苦哀嚎。


    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误打误撞留在库房中的大批柴胡如今价值千金,退烧治疾,成了能救民于水火的神丹妙药。


    早前囤积药材之时,她还曾盘算能借此赚一笔银两,日日想着发横财的梦,可当真目睹满城百姓深陷疫病苦难,钱财瞬间成了不值一提的身外之物。


    薛其带着好几层厚重的面巾,匆匆来到她家,二人隔得老远的问话。


    都说这回的时疫是通过水源传播,先前叛乱死伤太多人,尸体堆积河畔,腐烂带来的重疫。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敢喝河水,都是喝着烧过的井水,即使这样,情况依旧没见好转。


    薛其得知崔茵要将所有药材尽数捐出之时,满脸惊诧。


    崔茵却只是诚实道:“我不缺钱,至少现在一点都不缺,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想我一辈子后悔。”


    薛其问她:“你有多少柴胡?”


    崔茵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几千斤总归是有的,只不过放的有些久。”


    薛其几乎要尖叫起来:“此时别说久不久的,各个都要死了,会嫌弃这个!”


    莫说是薛其等人,消息很快传到县令耳中,县令匆忙赶来,满心感激,当即竟就要朝着她屈膝跪地,崔茵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崔茵诚实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受这里庇护。且是农户种的地,是薛家帮的忙,我不过出了几分银两和荒田罢了。如今故土受难,不过尽微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大恩。”


    崔茵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善人,更没想过要做什么活菩萨。


    她只是顺手帮一把。


    张昭能为百姓献出命来,他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琴川时疫如今尚且不算严重,可隔壁的文水,许是离水源更近,整座城都被封禁,消息也传不出。


    崔父这些时日着急大女儿,险些也跟着急病了。


    琴川县连夜整理出了数十车药材送往病疫区,可病患数不胜数,药材消耗速度远超众人想象。短短三两日,所有药材便尽数耗尽,杯水车薪,难解绝境。


    接连几日,琴川本地郎中尽数前往文水支援,城内药材再度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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