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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箭头 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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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与他同来的护卫朝着官府来人道:“两百车的疫病重药已押送至文水,你们都不要耽搁,立刻前去帮忙。”


    二人正说着,官兵余光瞥见那位大人竟已重新策马,瞧着方向,竟是还要往内去!


    他立刻追上去苦劝:“大人,整座文水城,早已彻底失控!九死一生!万万不能进去!”


    话音还未落下,马蹄却已高高越过路障。


    一道残影而去。


    ........


    往内,已是寂静深夜。


    整座城池皆成了重疫之地。


    先前还有余力将病重之人统一收容起来。而后显然人手不够,便也无人看管了,只是在家中闭门不出。


    整座城中,荒寂,却也杂乱。


    隐约伴随着声声痛苦的哀嚎。


    灼热的天气,连夜无休的奔波,俊美如玉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薄汗,却也无时间拂去。


    袁允只一眼便见到了崔茵身边朝夕不离的那个婢子。


    “你的主子呢?”他的声音冷寂,仿佛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平静。


    杏儿眼睛早就哭肿了,一边哭一边摇头:“我不知道......娘子染了疾,让我去报信,我回来时她就不见了,从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袁允听着她惶恐的哭泣。


    多年之前,崔茵濒死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旧事重演,似是宿命碾压。


    他近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阴郁与焦躁情绪。


    身体像是窒息般的冰冷。


    可,事情既然已经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情绪也只能是无用。


    袁允冷静的想着,这般的乱,崔茵为何要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会去哪里?


    染了病,便是九死一生。


    是生是死,他千里迢迢赶过来,总要让他看见。


    让他,触摸到。


    第75章


    狭小的木屋四壁熏着厚重药气,墙角爬着淡灰霉斑,窗纸被连连日晒晒得发脆,风一吹便簌簌轻响。


    倘若人生当真只剩寥寥数日,应当做些什么?


    崔茵昏沉间脑海里攒着大把搁置已久却来不及完成之事,可浑身钻骨的剧痛死死禁锢着她。


    脑袋沉胀眩晕,更不敢踏出房门半步,生怕身上潜藏的疫毒传给旁人。


    那痛楚无从描摹,皮肉筋骨的每一寸像被钝刀反复剐磨,往骨髓里钻。


    崔茵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见过了这么多患病者,离世的,侥幸痊愈的。


    她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运气不怎么好的姑娘。


    此番落到自己头上,多半逃不开那最坏的下场。


    可她还是认真的活着,走前拿走了最后两包药,每日里认真给自己煮来喝。


    药汁虽苦涩难当,可好在她现如今早已连半点苦味都嗅尝不出。


    趁着意识尚且清明,不论针灸能否起效,日日都强撑着抬手给自己施针,少商、合谷、曲池,她真的很认真的在同天搏。


    这日一醒来,崔茵能察觉到病症又比昨日重了许多。


    昨日思绪还算清醒,可今日头晕沉沉,浑身烫得厉害,清醒的时间越发的少,她这一睡似乎睡了七八个时辰。


    崔茵勉强掀开沉重眼皮,望向窗外,金辉铺满窗棂,想来大半日已然悄然流逝。


    耳畔嗡嗡鸣响不休,眼前景物层层叠叠模糊失真,可就算这般模样,她还是撑着身子,将昨日留存的一碗冷药尽数咽下。


    然后,她又觉得时间很漫长,好不容易的清醒,却似乎无事可做?


    要不还是写点东西吧?


    写些什么呢?


    想给阿念写,心中积攒了千言万语,可最终起了个头又被她丢去炉子里,看着纸张燃成灰烬。


    罢了,还是不必留字了。


    思绪彻底耗空,崔茵伏在木桌之上,意识如同沉入温软浑浊的湖水。


    周遭似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白雾,远近景物全都失了清晰轮廓,远山屋舍化作虚影。


    连她脚下踩踏的地面都软得像铺了一层棉絮。


    风也变得温温软软,没有刺骨的死寂和苦涩的药香味,反倒飘着淡淡甜腻的槐花香气。


    是......记忆中多年前的味道。


    朦胧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身影,这回他的面庞不再是若隐若现,不再似梦似幻。


    太清晰了,他的轮廓,声音。


    依旧介于少年和青年的身型,眉眼像是蒙了一层柔光。


    他这回好似好着急,面上浮起一层浓浓的焦灼,在自己身侧来回踱步。


    似乎在骂她。


    一遍遍骂她,傻姑娘。


    傻姑娘。


    崔茵怔怔望着他,眼眶发酸,脚下下意识往前迈步,却怎么也走不靠近:“都好多年了,好多年都没这样看过你了,你总舍不得来我梦里,每次来我梦里一来就走。有时候走的太快,让我觉得是你,又觉得不是你.......这次,你能不能别急着走?”


    少年身姿清朗,依旧穿着那身临走前的天青长袍,面庞有些焦灼难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小的病而已,茵茵,你可以凭着自己撑过去的。”


    崔茵眼底漫上水光,滚烫泪珠坠下:“你骗我,真是小病你为什么撑不过去。你的身子素来比我康健,心性也比我坚韧百倍。”


    她浑身疲惫,骨头缝里的疼一阵阵翻涌,现实里的痛楚透过梦境渗进来,叫她忍不住喊累:“我很累很累,想睡一会儿,头好疼,身子也好疼啊.......睡着了就不疼了,还能时时见到你。”


    少年温润的面容涌上万千复杂心绪,苦涩之中又藏着释然,白雾掠过他的眉眼,他温声道:“当真只是小病。当年所有的苦难我已经替你一并扛下带走了,熬过这一关往后老天爷定会加倍补偿你,定叫你岁岁安稳喜乐。”


    这话落在崔茵耳中只觉全是哄骗,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她哭道:“你还在骗我,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再也没有人像你那样喜欢我了。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都有了自己的事情,旁人都四处散了。”


    张昭轻轻笑了,骂她:“傻姑娘,这回真是我最后来的一次了,你睁开眼瞧瞧,你没有你说的那般悲惨。有人不分昼夜四处寻你。”


    “好了,我真要走了啊,日后好好过日子,我在另一方世间过的很好,极好,勿念啊。”


    崔茵一直追他,可眼前白光骤然炸开,少年身影彻底消散,整片朦胧幻境轰然破碎。


    崔茵费力撑开沉重眼皮,只觉好亮的光,刺目阳光下,她从来没有见到这样亮堂的光——眼睛似乎习惯了黑暗,如今再睁开,是这样的痛苦。


    眼里争先恐后的有泪水流淌而出,浸入脖颈,顺着下颌淌入衣襟。


    梦境与现实交织缠绕,虚幻的槐花香气尽数褪去,鼻尖重又灌满苦涩厚重的药味。


    浑浑噩噩间,门似乎被敲响。


    隔着一扇门,她昏昏沉沉的耳畔,似乎听见门外的人裹挟着浅浅的气息。


    “崔茵?”门外人声音冷玉般平稳,可却带着几分低沉。


    屋内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袁允抵着粗糙门板,静默片刻,语气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哑意:“崔茵,我知晓你在里面。”


    已是初夏,赤日悬空,地面石板晒得滚烫,连风都裹挟着燥热尘土,闷得人窒息。


    他寻了她整整两日。


    素来仪容规整,矜贵自持的袁大人,此刻几缕鬓发散乱垂落颊边,面上覆着一层灰尘。


    “崔茵,开门。”


    砰砰砰——


    哪怕崔茵如今耳朵都不太听得见了,她也感觉到很吵,很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崔茵很恐慌,慢慢摸上帷幔戴上,将自己快裹成了一个蚕蛹一样。


    她以为这样,就能叫旁人安全。


    嗓子早已高热灼得沙哑破碎,每说一字都牵扯喉咙刺痛,崔茵隔着木门,费力抬高声线:“你别继续敲了,别进来了,有什么话我们这样说就好。”


    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下。


    外头应当正值夕阳垂落,漫天橘黄日光染透半边天际,木门阻隔着视线,崔茵看不清他现如今的模样,却能看见他的身影投在门扉上。


    他生的身躯高大,身姿如苍松孤竹,挺拔端方,投下的影宛如一尊金玉雕琢的冷寂神像。


    越过他宽阔肩头,崔茵似乎能想象此刻天际之景——赤红落日悬于青黛山峦之巅,往他的身影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


    沉寂片刻,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缓缓渗入,依旧平稳克制,“很疼吗?”


    崔茵眼眶发酸,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门窗,轻轻摇头,“还好,我尚且能够忍耐。”


    “崔茵,打开门。”门外人的声音随着她的话,渐渐带上了沙哑。


    “不可以,会染给你的,万一你染上病症,同样难逃一死。”


    隔着门,袁允低低笑了下。


    “我带了随行郎中,备了面巾帷幔。你若是实在忌惮,便推开一扇窗,让我远远看你一眼也好。放心,论惜命,这世上无人能胜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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