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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夫人要和离_藤鹿山箭头 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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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最后几日,怎么也不该困在肮脏逼仄如同囚笼的小屋中。


    崔茵似乎有些困顿了,但到底还是有未尽的愿望,她撑着力气,喃喃道:“我.....我还想看看日出。”


    “上回二爷带着我看过日落,可我还没同你一起看过日出.......”


    这样简单的愿望。


    崔茵…….


    袁允苦涩笑了。


    “好。”他抱着她:“我带你看日出。”


    ......


    再度转醒,周身颠簸不停。


    昏沉中她伏在袁允宽挺的背上,暖风裹挟初夏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睁开眼,眼前是大片的昏暗,依稀能看到点点曦光。


    排屋依山而建,登山的路程不算遥远。


    她整个人都失力靠在袁允背上,听着沉稳的心跳,连日萦绕周身的寒意与战栗慢慢消散。


    破晓晨光破开云雾,崔茵眯眼迎着日光,视线难得清明。


    她努力眯着眼,偷偷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的眉眼深刻,瞳色幽深,俊美骨相当真是普天之下再难寻出第二人来。


    崔茵心头骤然又涌上愧怍——其实自己是知晓的,袁允喜欢自己吧。


    是有喜欢,但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层喜欢并不多。


    她自幼接受的都是足够多的,满满的喜爱,她看不上也不想要这些不够满的爱。


    且,她知晓自己不足够好,卑劣的对待他——


    可如今呢,要是不够满的喜爱,如今的生死相伴又是什么?


    从他的声音透过紧阖的木门外传出的那一刻起,崔茵便是知晓的。


    再无法自欺欺人。


    他过来了,他为何过来?他只能是为了自己。


    一阵风迎面刮来,崔茵努力的眨了眨眼睛,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哭了,趴在他的肩头,哑声又一遍问道:“你傻啊,万一你死了呢?”


    袁允睫羽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人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想的仔细。”


    “我非圣人。”


    崔茵将眼皮搭在他的肩头上,没一会儿便濡湿了一大片。


    “我…不是什么好姑娘,不值得你这样。”


    他掀起唇角:“我亦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不够完美,就不配得到喜爱?什么又是完美,对错因何而分?不过是世人的自我束缚罢了。


    他错了许多年,愚了许多年,不可能再愚蠢下去。


    晨光将两条影子交织交缠在一处,密不可分。


    猛然间一回头,发觉二人间已经这般跌跌撞撞走过了许多年,也浪费了许多光阴。


    如今,还要共同赴死。


    或许,再没有以后——


    崔茵望着漫天暖光,缓缓阖上双眼。


    她其实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但还是伏在他肩头,小心翼翼的圈着他的肩头,小声唤他两声:“二爷......”


    而后,渐渐失力的贴近他脸颊,她细细闻了闻。


    想闻到,可惜,什么都闻不到。


    “袁允,袁允。”


    第77章


    仲夏时节,昼日渐长。榴花破萼,新竹抽梢,细碎叶影漫落阶前。


    崔茵陷在一场绵长混沌的大梦里。


    梦里耳目闭塞,五感大半尘封,唯独皮肉的触感刻骨分明——


    有风掠肤带来细碎寒栗,高热痛苦翻涌时,冷汗浸透寝褥。亦有微凉布巾一遍遍擦过滚烫肌体的凉润。


    点点滴滴,离黄泉只差一线,偏偏一直有人朝夕相陪,冲淡了濒死的万般熬磨。


    再度睁眼醒来,双眼骤然迎上日光,混沌意识终于清醒之际,看着眼前景物虚浮扭曲的影慢慢显露轮廓。


    崔茵缓缓偏头,发觉自己卧在铺着软锦的围榻之上。


    窗外正值正午盛暑。


    赤日悬空,夏蝉藏在浓荫里断断续续叫着。


    纱帘被穿堂暖风掀动,槐叶疏影铺满纱窗。


    崔茵撑着久病孱弱的身子慢慢直起,觉得自己好像瘦了些,宽大的素色寝衣垂下,浑身都是空荡荡的。


    她好一会儿才挪身下榻,榻边不见绣履,索性赤足落地。


    地面铺就的苔绒地衣绵软如云,脚尖触碰到其上的一瞬,竟只觉柔软的不真实。


    不过缓步数步便气虚发沉,四肢酸软无力。崔茵抬手轻轻推开木窗,漫天金辉奔涌而入,落了满身。


    身上穿着干净的丝绸寝衣,头发披散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白的手,肌肤泛着病后苍白,肌肤下青蓝脉络纤毫毕现。


    她竟一时间有些意识迷离。


    是梦吗?


    还是.......已经到了阴间?


    那.......袁允呢?


    崔茵一时间竟是不敢乱出声。


    廊外似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手捧果盘的仆妇抬眼撞见起身下床的崔茵,敛衽行礼,眉眼藏不住欣喜:“大人方才说娘子醒了,让奴婢端来水果蜜水伺候着,娘子果真醒了!”


    这句话轻轻落地,崔茵心绪骤然落地。


    不是黄泉幽冥——


    崔茵慌忙叫住她,问起近段时日外头情况。


    “城中疫势如何?我……我是如何活下来的?袁允呢?他现下可好?”


    仆妇见她清醒,温声道:“娘子昏睡了十数日,每日清醒不过寥寥数刻,故而一概不知。此番时疫无数百姓罹难.......”


    “多亏了咱们的张大夫,数日重疫难退,是张大夫配出了良方,救了数万人的活菩萨!娘子亦是!您好在能赶上,张大夫前日过来诊脉时也说您饮下药时已患病极重,若是再晚两日,只怕是......”


    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崔茵闻言,眼底盈满泪光,她喉头微哽:“我就知道,知晓自己死不掉,知晓张阿姊一定能找到法子。”


    崔茵这也才知晓,自己竟昏睡了这么久。


    她其实原先还有些意识,迷迷糊糊,而后便不见清醒,至于那每日间几刻钟的清醒,崔茵竟是毫无印象。


    崔茵难免问她:“.....偶尔清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仆妇惊讶回答:“娘子没印象了?”


    崔茵为难的摇了摇头。


    “奴婢们只奉命日日送来汤药饭食,可娘子每一次服药用膳,皆是大人亲自入内照料,从不许旁人插手。”


    一语落罢,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轰然涌上心头。


    昏沉昼夜,高热反复,她根本无力咽下,便是有人俯身近身,将苦涩药汁一口口渡药入喉。


    记得那人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唇齿相触的微凉.......


    崔茵慢慢闭着眼睛,身体似乎习惯了陪伴,如今孤零零一个人,竟让她生出浓重的不适与惶然。


    她很无措,不适应。


    崔茵终于受不了这种独身一人的感觉,有些着急地问起:“袁允呢?他在哪儿?”


    那仆妇闻言微怔,碍于尊卑不敢直呼名讳,只有些古怪的回答:“大人才离开,方才叫人烧了水,应当是往偏室沐浴了。”


    心念牵动步履,崔茵甚至没有犹豫片刻,不顾体虚推门而出。


    她像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延着长廊行走,推开那道传来水声,未曾落锁的房门。


    偏室水汽氤氲,白雾缠缠绵绵笼住一室天光,水雾深处,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孑然而立。


    他沐浴时,乌丝尽数松落,水珠顺着冷白如玉的下颌滑入肌理,眉眼微阖,长睫投下浅影,冷肃五官浸在朦胧水汽里,神情美丽而圣洁。


    似是察觉门外目光,袁允倏然抬首,四目猝然相撞。


    袁允生得一副极致冷艳风骨,面容清隽凛冽,眉眼深沉难测,重重外袍下观之清瘦挺拔的身姿,总叫人忽视了那衣衫下真正身型。


    他着实生的高大伟美,三十而立,正是男子兼具成熟沉稳与俊朗风骨的年岁。


    一应,都呈现了阳刚风骨。


    他望见门边伫立的崔茵,眼底无半分意外,没着急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绵长,从上到下一点点缓缓打量着她。


    她的眉眼,她的神色。


    崔茵被那样眸光看着,往日的性子如今竟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舔了舔干涸的唇,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只是心里着急你......才着急过来看看——”


    如今见他精神抖擞,身姿康健的模样,崔茵大大松了一口气。


    袁允轻轻唔了声。


    他素来比崔茵还要内敛讲究的性子,自然是不习惯这样说话,微微侧过身,取过布巾轻掩身躯。


    崔茵心底悄悄嘀咕,往日日夜贴身照料,不见半分避讳,如今倒是端起了分寸。


    她虽然嘀咕着,却也识趣的替他将门阖上,转身走到屋外廊下。


    身体还很虚弱,大病初愈,黄泉路上不知走了几遍,自然也没了往日的讲究,崔茵直接坐去了廊下,抱着膝安静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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