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想成什么样，就成为什么样。


    哈利也是。


    佩妮看着那堵石墙。


    又是那堵石墙，将她和莉莉分开的石墙。


    天边是厚实的云层，天光从云层后射出来，也使得佩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你什么也没有改变。


    佩妮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她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显露出来。


    她看着哈利的背影。


    哈利就推着他的皮箱，拎着装有海德薇的笼子站在石墙前吸气又呼气。


    “不要害怕。”那个矮矮胖胖的女人对哈利说，“你只要照直朝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就是了。”


    她说的同姨妈说的一样。


    “别停下来，别害怕，照直往里冲，这很重要。”


    “要是你心里紧张，你就一溜小跑。你先走，罗恩跟着你。”


    他在石墙前踟蹰了有一会儿，但他新认识的朋友——那个红头发，又瘦又高满脸雀斑的小男孩只是耐心地跟在他身后。


    那位矮胖的夫人慈爱地看着哈利。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推着他的皮箱一头冲向石墙。


    但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佩妮：“姨妈。”


    他的绿眼睛望着佩妮，里面闪烁着佩妮无法说清楚的情绪。


    “姨妈，你陪我过去好不好。”


    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佩妮想冲上去把哈利拉回来。


    ——她拉不回莉莉，但她总能拉回哈利，她可是哈利的姨妈。


    她要把哈利拉回她那辆二手福特车上，把福特车开回科克沃斯。


    该死的魔法，去他的魔法。


    她会送哈利去上最好的文法中学——就去上西比尔的那所中学，同她一起。


    读完文法中学，继续上A level课程，再去读大学。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那个和善的胖女巫开口打断了佩妮的思绪，她对哈利说：“亲爱的孩子，只有巫师才可以通过这面墙，你的姨妈要是陪你过去，会撞在墙上的。”


    哈利的绿眼睛仍望着佩妮。


    但她不能那么自私——他的故事又不在这里。


    “不，你自己进去吧。”佩妮眨了眨眼，对哈利说，“那是你的故事了。”


    “等到假期一到，我会在这里等你，接你回家的。”她补充了一句。


    于是哈利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耽误得已经够久了，他本应一鼓作气冲进那个神奇的石墙里面的。


    推车的滑轮在地上加速滚动了起来，哈利身后紧紧跟着那个红头发的孩子。


    正巧有一群旅客从一辆蒸汽列车上下来，拦在了佩妮望着哈利的视线中。


    等旅客们散开后，石墙前已然空空如也了。


    那个胖胖的女巫走到佩妮的身边，揽上她的肩膀，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理解你的心情，查理离开家说他要去罗马尼亚研究火龙时，我做梦都是他被火龙喷出的火烧断胳臂或者腿的画面。”


    “但你要相信，孩子们能处理好一切的。我是莫丽·韦斯莱，刚刚进去的是我的第六个孩子，罗纳德·韦斯莱，这是我的小女儿，金妮。”靠近了，佩妮闻到她身上黄油和洋葱汤的味道，她手上的温度和身上的味道使佩妮感到安心。


    “我叫佩妮·伊万斯，我是哈利·波特的姨妈。”她说。


    “哈利·波特！”莫丽刚瞪大了眼睛，她旁边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就立刻失声尖叫了起来。


    佩妮低下头对她露出微笑时，那个红头发的漂亮小女孩意识到了刚才的不礼貌，缩在了她妈妈的身后


    “我们也要进去了，金妮，但一会儿就呆在我身边，不准乱跑，也不准乱说话，”莫丽拍了拍金妮的头，对佩妮说，“有什么需要我替你转告哈利的吗？”


    佩妮笑了笑：“祝他旅途愉快。谢谢你，莫丽。”


    站台现在只剩佩妮一个人了。


    她在原地等了一下，石墙面前空空如也。


    于是她转身——


    “姨妈！”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一双小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佩妮的腰，温热的脸颊隔着衣料触碰在佩妮的背上。


    哈利对她说：“姨妈，我会给你写信的。”


    佩妮闭上了眼睛。


    没有等她回头，那双手松开了她，脚步声逐渐远去，再次奔进了石墙里面。


    佩妮深吸了一口气，摸了一把脸，就要走出站台。


    一个黑色的身影迎面向她走来。


    来人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提一个皮箱，黑色绸面的外套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领口和袖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一点边缘。


    “波特呢？”来人问。


    “已经进去了。”


    “已经进去了？”他皱起了他的眉，“一个人冲进了石墙？”


    谁又惹他不高兴了？看着斯内普的表情，佩妮心想。


    “不，同他的新朋友一起。”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


    一时之间佩妮很难形容斯内普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多余出现在这里一样。


    斯内普抬步要向石墙走去。


    佩妮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追上了斯内普：“你也要去霍格沃茨吗？”


    “很显然，伊万斯小姐的眼睛看起来并没有白长。”斯内普转头看着她。


    这句话从佩妮的左耳飘进去，又从右耳飘出来。


    她接着说：“原来你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一直以来她并没有过多去打听他的工作，他不说的事情，她从来也不问。


    但现在听到她这句话，斯内普的嘴巴张开来又闭上，最后只对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哇塞，伊万斯小姐的大脑可真是太聪明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宇宙定律，可算被伊万斯小姐推算出来了。”


    佩妮权当这句话是斯内普对她的亲切问候。


    无视了斯内普的脸色，佩妮继续追着问道：“你们教师开学的时候也要坐火车吗？我以为只有学生会坐火车呢，就没有什么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吗？”


    斯内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混合着无奈又懊恼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想让她闭嘴，但最后他只是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和哈利的终点原来都是一样的，你会陪他一起到达那里的。”佩妮对他说，语气突然轻快了起来。


    斯内普索性完全不搭理她了，只是提着他的皮箱，闷头往前走去。


    佩妮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视线沿着他的皮鞋、剪裁得体的西装腰线一路上移。


    她伸出手，张开她的拇指和食指，在空中比了个不大的圆形，接着又把她的双手卡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在干什么？”斯内普突然若有所感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佩妮，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善。


    但佩妮才不管他呢。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什么也没有呀。”


    斯内普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他仍旧站在那里，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狐疑地盯着佩妮。


    来往的旅客在他们身边穿行，站台上响起一声蒸汽火车的汽笛声。


    佩妮抿了抿嘴唇，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也祝您旅途愉快。”


    他看起来像是再也忍无可忍了，在她的视线中一转头钻进了石墙里。


    ——就像站台上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佩妮突然开心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也快步走出了国王十字车站。


    第118章


    魔法世界还是好心人多。


    哈利想。


    在那对红头发的好心双胞胎的帮助下，他总算把他那个沉重的皮箱搬到了车厢上。


    哈利拖着他的皮箱避开人群，在车尾找到了一个空包厢。


    伴随着一声汽笛声，火车开动了。


    哈利把车窗向上推去，探出身往外望，一眼就瞧见了车厢外那位矮胖的和蔼夫人。


    她正牵着她女儿追着火车依次向她的孩子们挥手告别。


    他听见那对好心的红头发双胞胎向他们的小妹妹许诺说要送她一个霍格沃茨的马桶圈。


    等一下，要送什么？


    但他们那个小妹妹则又哭又笑地跟在火车后面。


    她有那么多个哥哥呢，哈利想。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突然泛起的情绪，收回了自己的身体。


    但他看见那个夫人向他挥动了双手，没错就是向他挥了挥手——但这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呢。


    哈利推开车窗，重又探出身去，他意识到那位夫人的目标明确就是自己。


    哈利的车厢经过她，她往前小跑了几步，双手放在嘴巴旁边，一边跑一边紧紧盯着哈利的眼睛对他说：“你姨妈进不来，但她要我转告你，祝你旅途愉快，一切顺利，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