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我有女朋友啊。”周昀堂还嫌事儿不够大，嫌热闹不够热闹，给这把火加了点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我喜欢的是男人。”


    “啪！”


    周昀堂小时候经常挨打，但二十岁之后就再没被他爸当众修理过。


    如今三十三，因为在相亲对象面前坦诚自己的性取向，被他那个专横、试图在21世纪搞包办婚姻还骗人的父亲扇了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不遗余力，瞬间让周昀堂眼前一花，等缓过来的时候，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程佳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就站出来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姑娘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现自己被骗太气愤，还是被刚刚周昀堂挨打的场面吓着了。


    “天打雷劈的事我不做。”


    “所以上次你才拒绝我？”


    周昀堂对她感到抱歉，虽然该抱歉的另有其人：“没有人拒绝过你，我们只是不合适。”


    程佳卉明白了。


    另一边的程主席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胆大妄为，当着他的面就闹得这么难看，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卉卉！我们走。”


    他伸手去拉女儿，却被躲开了。


    程佳卉冷眼质问她爸：“爸，你早就知道吧？”


    程主席面露尴尬：“回去说。”


    “在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骗我就是骗我，利用我就是利用我。很难启齿吗？既然觉得难以启齿，那应该也是直到这么做不对。既然知道不对，又为什么会这样做？”


    程佳卉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十分礼貌地对周霆威和周昀堂说：“抱歉，今天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程佳卉走后，程主席也追着女儿出去了，诺大的客厅就身下周家父子俩。


    周昀堂抬手看看时间：“局散了，那我也先走了。”


    他刚走出一步，就听他爸说：“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没人愿意跟你作对，我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但前提是你能给我和别人基本的尊重。”周昀堂不想多说，他还有事。


    走到门口，周霆威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你跟那小警察来真的？”


    周昀堂换鞋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子时用毫不客气地目光回望自己的父亲：“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那也要让他先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清醒点吧，是你儿子打人家主意。”周昀堂走近，“爸，虽然咱们俩一直相处得不算好，但我也始终知道，你是我爸。像这次的事，一回就行了。”


    “啪！”


    又是一个巴掌，叠在刚刚已经肿起来的脸上。


    “别给他添乱。”周昀堂舔了舔嘴角，满嘴的血腥味。


    “滚出去。”


    “好嘞。”周昀堂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利落地出门了。


    回到车上，周昀堂给孙豪打电话：“还在？”


    “在呢。”孙豪说，“倒是没啥事，来喝酒的，就他一人。”


    “嗯，好好招待着。”


    “放心吧哥！哎我操！来临检了呢。”孙豪匆匆挂了电话，“哥，派出所临检，我去忙了啊。”


    第19章 有鬼


    “第五街”年前因为多次发生打架斗殴的情况，被派出所列为重点监管对象。承平路派出所的那些片儿警们，隔三岔五搞突击检查，周昀堂他们都习惯了。


    自从认识了郑樵，周昀堂加强了对“第五街”的管理，现在倒也不怕被查，有孙豪在，他放心。


    更何况，今天郑樵休息，去检查的是他同事，周昀堂更没理由过去了。


    他没把这次临检当回事，坐在车里摸摸被打肿的脸，心说他爸还真是老当益壮。


    吐槽完，开车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结果还没到家就接到了孙豪的电话：“哥，出事了，揪出来三个未成年。”


    周昀堂一个急刹车：“你再说一遍？”


    “哥，我现在得跟着去派出所，这事儿不对劲。”孙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车里安静，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雪这会儿已经要停了，但路灯昏暗，依旧看不清眼前。


    周昀堂到“第五街”的时候，店已经暂时关了，客人一个不剩，负责人孙豪被带回去调查。


    “小薛！”


    “哥！”调酒师小薛听见周昀堂喊他，立刻从后面跑了出来，“哥，出事儿了。”


    周昀堂倚在吧台边，手指轻轻敲了下，小薛明白他意思，进去给调了杯酒。


    “哥，今天这事儿肯定有猫腻！孙哥对未成年这块儿看得可严了，怎么就偏偏今天来了三个，还赶上警察临检呢？”小薛一边调酒一边说，“当时客人都挺多的了，我忙呢就也没细听，但我看那意思是有人举报咱们，警察才来的。”


    小薛调好酒，放到周昀堂手边：“而且今天来的还不是小郑警官呢。”


    这事儿跟是不是郑樵来没有一点关系，重点在于平时盯得那么严，怎么偏巧今天放进来仨，更巧的是，警察还接到了举报。


    这只能说明，一切都不是巧合。


    周昀堂想起了老鬼。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鬼不是来喝酒的，是来看热闹的。


    “没事。”周昀堂说，“咱们积极配合，该整改整改，该罚款罚款。”


    小薛肩膀一耷拉：“前几天遇着小郑警官，我还说呢，咱家今年想争取个优秀商户呢，孙哥可当回事儿了，这么一搞，怕是没戏了。”


    周昀堂把酒一饮而尽，起身拍拍小薛肩膀，没说话，上楼了。


    孙豪很快就从派出所回来了，带着一份书面警告和行政处罚，另外又交了三万块钱罚款。


    “哥。”孙豪敲门进了周昀堂办公室，“肯定是老鬼。”


    “嗯。”


    “我去搞他。”


    周昀堂笑了：“搞什么？怎么搞？”


    他招招手，让孙豪坐下：“最近对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孙豪说，“除了刚开业的几天生意好点之外，平时都没太多人。咱们生意虽然受了点影响，但问题不大。”


    “他定位跟咱们不一样，有竞争，但不多。”


    “我就觉得奇怪了，他一瓶科罗娜敢定价50，物价局不查他？”


    周昀堂托着下巴笑着看他。


    “我操哥。”


    “……礼貌吗？”


    “不是。”孙豪凑近，“你脸咋的了？让郑警官打了？”


    “滚！他打我干嘛？”要是郑樵打的还好了。


    “那谁还敢打你啊？”孙豪皱着眉，盯着那肿起来的脸看，“艾玛，下手挺狠啊，我给你整点冰块敷敷去。”


    周昀堂没接他话茬，而是说：“孙豪，最近给我盯紧老鬼。”


    “是，我知道。”


    “不光是老鬼，”周昀堂若有所思地说，“还有咱们店里的人，把皮绷紧了。”


    孙豪听他这么一说：“咋的？哥，你觉得咱店里有鬼啊？”


    “我跟老鬼那点事，他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今晚这事儿啊，连前菜都算不上。”周昀堂轻笑一声，“且等着看吧。”


    郑樵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到所里就听说了“第五街”被查的事情。


    负责这件事的是赵一迪的师父罗松为，知道郑樵之前为了这个“第五街”操了不少心，见他来了就嘀咕：“你说这个‘第五街’，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郑樵一问才知道，昨晚老罗值班，接到举报电话，说是“第五街”有未成年人。这几年在这方面查得都挺严的，这条街上的娱乐场所对这事儿也都很重视，很长时间没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罗松为和队友很快赶过去，没想到举报人所言非虚，一下揪出三个来。


    郑樵听着这事儿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他也知道像“第五街”那种地方，顾客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难免有漏网之鱼，但有一次他去做消防检查，孙豪跟他聊起自己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所以对未成年人进出娱乐场所这种事非常上心。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说到底，事情就是发生了，任何理由都不是犯错的借口，“第五街”被罚是应该的，得长长记性。


    郑樵没太当回事，换了衣服就跟同事交班。


    “樵儿！你发烧好了啊？”赵一迪风风火火跑进来，第一句就是对好队友的关心。


    “好了。”郑樵昨晚就退烧了，不过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塞着，说话鼻音特重。


    “那还行，我早上起来还怕你带病上岗呢。”赵一迪去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这间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俩了，“齐跃野说要请咱俩吃饭。”


    “谁？”郑樵正在整理资料，听见这个名字，有点恍惚。


    “齐跃野，就是上次被我从‘第五街’逮回来那小子，被戴绿帽子那个。”


    “……这话说的。”郑樵没绷住，“你还是那么会唠嗑。”


    他收好桌上的材料装进牛皮纸文件袋：“你俩还有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