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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犟种_真实存在的荷德森箭头 第53页

第53页

    从天光大亮到太阳西斜,暖橘色的夕阳灌满了抢救室外面的走廊。光是柔和的,也应该是温暖的,可等在外面的人丝毫感受不到温度。


    郑樵始终握着他妈的手,而周昀堂也安静地在一旁陪着。


    抢救室的门打开时,邹雪雁跟郑樵都绷紧了神经却不敢上前,只有周昀堂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程子青的父亲,此时,他身上的无菌手术服已经脱掉,只穿着蓝绿色的洗手衣,他看了一眼周昀堂,转头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母子二人:“郑建民家属?”


    听到丈夫的名字,邹雪雁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起身上了前:“大夫,老郑咋样?”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郑樵和周昀堂忙上前扶住了她。


    程大夫从医四十多年,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从他口中宣布的死亡也不计其数,可是,即便如此,每一次面对家属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揪心。


    “我们全力抢救,所有急救方案都做了尝试。但病人情况始终无法恢复自主心跳和呼吸,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程大夫停顿了一下,嗓子发紧,“经过我们医生团队确认,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窗外是暖色的光,窗内是一个生命的消逝。


    邹雪雁瘫倒在地上,张大嘴巴,却哭喊不出声音。


    郑樵蹲下来抱住她,大睁着双眼不敢眨,可眼泪还是冲破了堤坝。他呼吸急促,大脑空白,只能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妈妈。


    周昀堂低头看着他们,而后仰起头转过身去,也无声地哭着。


    他们都知道,对于郑家三口人来说,这不是一场好的告别,甚至,郑建民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妻儿说一句再见。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来得及跟这世界道别。在他有限的生命中,没有人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他是否还有留恋。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呢?


    周昀堂面对着冰凉的墙壁,额头抵上去。


    二十几年前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不能很好的理解死亡。


    而二十几年后的现在,他的恋人正在被迫学习这一课,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第53章 最后的告别


    郑樵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梦里他爸爸因工负伤,瘫痪在床多年,最终因为手术并发症去世。


    这是难熬的噩梦,只要他醒来,他爸就会穿着警服出现在他警校的毕业典礼上。他们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拍照合影,他妈会把那张照片送去冲洗,精心挑选一个相框,摆在家里最明显的位置。


    他会在毕业之后,如愿以警校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市公安局刑警队,在陈灏队长的带领下破获无数大小案件。


    所以,他要醒来。


    然而,当郑樵真的挣扎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周昀堂家的床上,门外是周昀堂在教训那两只过分吵闹的小狗的声音。


    郑樵发了会儿呆,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昀堂进屋的时候,以为郑樵还没醒,怕狗吵到他,打算把卧室门关上。


    “别关了。”郑樵声音沙哑,说句话嗓子疼得不行。


    周昀堂赶紧过来,坐在床边看他。


    郑樵望着眼前的人,清醒了,原来后者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无力地靠在周昀堂怀里:“做梦了。”


    在周昀堂抱住他轻抚头发的时候,他把自己刚刚想的那些事告诉了对方。


    “我不知道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好过点,”周昀堂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吓着怀里的人,“可能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对于郑叔来说才是一场梦。在咱们这里,他谢幕了,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只是梦醒了。在他原本的世界,他很健康,八十岁还能拿着收音机边听边遛弯儿。”


    郑樵笑着流了眼泪,脑子里出现他爸头发花白听着广播逛公园的画面。天知道他多想亲眼看一看。


    “但愿吧。”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太好了。


    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郑樵在周昀堂身上靠了一会儿,总算觉得整个人有了点电量:“几点了?”


    “四点二十五。”


    外面天还没亮,但时间刚好。


    今天是郑建民出殡的日子,他们跟殡仪馆定好早上六点过去,等亲友都到了,最后瞻仰一下遗体就进行火化。


    这场葬礼计划得很简洁,没有繁复的祭拜和告别仪式,也没有夸张的车队,他们只通知了一些亲近的亲属跟邻居,总过不过十来个人。


    “我妈呢?”


    “在阳台。”


    那天联系完殡仪馆,等着工作人员来把遗体接走,当天晚上邹雪雁跟着郑樵和周昀堂回了这边。


    起初她不同意,要回自己家,郑樵陪着她去了,可一进屋人就哭得昏天暗地。郑樵实在没法看他妈这样,他妈自己也想通了,葬礼还没办,她不能垮,主动说别住家里了。


    郑樵从床上下来,去了阳台,他妈站在窗边发呆。


    “妈。”外面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车辆。郑樵走过去,把她搂过来,“咋不多睡会?”


    “睡不着了。”邹雪雁神情疲惫,往日总是神采奕奕的她这会儿看起来有些颓败,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郑樵用力搂了搂她:“待会吃点东西再出发。”


    “你去收拾吧,收拾好咱就走。”


    郑樵乖乖听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三个人,谁也没吃东西,没胃口。出门的时候,周昀堂拿了件薄外套给邹雪雁披上:“早上凉。”


    邹雪雁看看他,想说不用,毕竟他跟儿子的事还梗在自己心里头。可是这会儿,她实在没心思管那些,而且这两天,人小周忙前忙后,没少操心。


    邹雪雁长出一口气,把外套穿上,去殡仪馆的路上她跟郑樵坐在后面,闭着眼睛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清晨的殡仪馆充斥着生者对逝去之人的不舍和哀痛。他们走进去,郑樵扶着他妈,最后再去看看他父亲。


    郑建民躺在玻璃棺材里,身上穿着警服,胸前戴着一排奖章。都说无论因为什么离世的死者,在遗体美容师的妙手下都能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可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人不会醒来了。


    邹雪雁靠着儿子,目光呆滞地流着眼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呕吐。


    郑樵搂着她,也看着父亲,在心里无声地和他道别。


    陆续有亲友过来,周昀堂一一迎接,带着他们进来和郑建民告别。曲小灵和她爸妈也赶了过来,两家二十几年的邻居,看到郑建民之后都泣不成声。


    曲小灵对郑樵说:“小时候我调皮捣蛋,我爸追着我要揍,每次都是郑叔给拦下的。以后我爸要收拾我,没人给我拦着了。”


    郑樵红着眼睛看向哭得鼻子通红的曲小灵:“多大人了,还让你爸操心呢?”


    曲小灵一下绷不住了,转过身去,趴在她妈身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周昀堂来和郑樵说:“都到了。”


    郑樵点点头,大家在司仪的组织下,列队告别,行礼退场。


    邹雪雁和郑樵作为郑建民的家属,可以随同进入火化区,周昀堂有些不放心,皱着眉跟在后面。


    郑樵回头,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宽心:“外面等我们吧,放心。”


    周昀堂没忍住,过去抱住他,拍了拍那薄得快要碎掉的背:“好,我等你们。”


    二人分开,郑樵扶着他妈去送父亲最后一程。


    前面,工作人员推着遗体,他们母子俩走在后面。这真的是最后一段路了。郑樵想,父子俩缘浅,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这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恍惚间,他产生了幻听,仿佛听见他爸在他耳边说:“儿子,别难受,铁骨铮铮的爷们儿,不许哭。”


    那语气,分明是郑建民受伤之前的常态。


    郑樵从小就被他爸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是我郑建民的儿子。警察的儿子,可不能随便哭。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低头用掌心蹭掉了眼泪。


    遗体入纸棺,工作人员最后检查随身物品,确定没有易爆品。


    当邹雪雁眼睁睁看着郑建民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终于情绪崩溃,抓着儿子的衣袖,哭喊着瘫软在了地上。


    她跟郑建民是经人介绍结的婚,处对象的时候都挺害羞,快结婚的时候都还不好意思牵手。后来,还是她主动的,问郑建民:“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咋的了?你要喜欢我,你就拉我手。”后来这么一拉,就是一辈子。


    以前俩人也会说起谁先离世这种事,可真到了这一天,活着的人哪能扛得住。


    郑樵跪在地上,搀着他妈,把他妈头按在自己怀里,不再让她看火化炉。


    烟囱飘出淡淡的雾气,郑樵顺着看上去,总觉得那是爸爸的灵魂在向他们挥手道别。


    灵魂也有痛感吗?郑樵很想问问他爸:爸,你现在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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