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云脊背笔直地坐着，只有在听到陆时衍的名字时皱了皱眉，他挤颜料的动作没停，浑不在意道：“那是谁？”


    “啊？”这下到林寓发懵了，“你不是之前给他跑步的视频点赞了吗？好多人以为他获得了你的青睐，就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我还听说他要和你告白。”


    江凝云唇线抿得平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林寓的名字。


    “诶——”


    随即把挤完的颜料放下，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甜，但林寓背后一凉。


    “你要是再这样乱猜，”江凝云笑眯眯的，“我真的会——”


    “好好好……”林寓赶紧求饶：“我也是昨天刚听说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了，谁让你不回我消息……”


    “我，我那是睡着了。”


    “所以那个周……”


    “不认识，觉得好笑随便点的。”江凝云大发慈悲解决了他的困惑。


    林寓的八卦之心满足了，“我就说嘛，你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我觉得这世界上没人配得上你。”


    江凝云笑了一下，没理林寓这一天到晚满嘴跑火车的行为。


    林寓安静了两秒，忽然又开口。


    “不过有一个人我觉得还行。”


    “谁啊？”江凝云拧开矿泉水瓶盖，顺嘴问道。


    林寓语气坚定道：“陆时衍。”


    “咳咳咳——”


    “哎——”林寓连忙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江凝云的背，“没事吧？”


    江凝云缓了缓，哑着嗓子说了句“没事”，右侧有同学给他递纸，江凝云顺手接过来，“谢谢。”


    眼眶因为咳呛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


    江凝云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还有点哑，“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


    他这两天听不得陆时衍的名字。


    -


    天气渐渐转凉，黄昏也来得早。等到江凝云下午六点下课时，太阳已经慢慢落山了，留下一片粉橘色的霞光。


    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电动车在林荫道上穿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稀碎的声响，每一处角落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了吗？”林寓虽然一天天没个正形，但还是有分寸的。


    江凝云想了一下，表情有点纠结：“是有，但暂时不太方便说。”


    这是陆时衍的秘密，他这样传播别人秘密不太好。


    “没事啊，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别不开心啦，”林寓也不追问，活跃气氛道，“我带你去吃附近新开的泰餐！”


    “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陆时衍为什么喜欢他，想不通陆时衍为什么要藏着不说。


    他们一边聊天走去停车的地方，林寓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好像在等他们。


    不对，应该说是在等江凝云。


    “那不是周炎韬吗？”


    江凝云正低着头回消息，听到林寓的问句，随口问了句：“你认识吗？”


    手机里，是陆时衍的消息。


    【晚上想不想吃火锅？】


    江凝云手指顿了顿，眼睛眨了两下，回了一个：


    【不吃。】


    “他还拿着玫瑰花……”林寓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嘴里念念有词，“我怎么感觉……不是，还真是冲你来的。”


    林寓皱了皱眉，心想这种人也太没边界感了，不考虑对方的感受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难怪会被拒绝。


    他习惯性地提前为江凝云的追求者想好了结局。


    江凝云没注意到这些，在手机里和陆时衍说自己今晚和林寓在外面吃饭。


    发完后江凝云把手机放进包里，抬头对林寓说：“走吧。”


    这时他才看到一个穿着训练服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他。


    正好是放学的时候，道路两旁不少同学在准备骑电动车离开，很多人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自己的速度，假装坐在车上或者站在一旁玩手机，就是不走。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吃瓜。


    更何况是表白现场。


    更更何况主角是江凝云。


    江凝云停下脚步，见是一张陌生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真的不喜欢这些没有分寸感的行为。


    陆时衍就不会这样。


    ……他怎么又想到陆时衍了。


    周炎韬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拿着玫瑰花朝江凝云走近了些，“江凝云你好，我是体院的周炎韬，我在一开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凝云脸上，像是被什么吸住了，移也移不开，估计是过于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


    江凝云内心没什么波动，他直视周炎韬的眼睛，观察到对方紧张得一直不停地眨眼。


    他静静地看着周炎韬，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可能是江凝云的眼睛很大又很亮，有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好像有机会的错觉。


    直到周炎韬把所有话说完，江凝云才牵了牵嘴角，足够有礼貌地笑了下：“谢谢喜欢，但抱歉。”


    一个不认识他的人，会因为什么喜欢他，江凝云不用想都知道。


    虽然对方说了觉得他很优秀，但这些理由根本没办法说服江凝云。


    林寓识相地迅速骑上电动车准备出发。


    江凝云无视对方看起来受伤的表情——这在他看来是对方应该考虑的问题，毕竟有勇气选择在公共场合告白，就应该做好面对这种结果的准备。


    -


    和朋友待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先前发生的那段插曲并没有影响江凝云的心情，他听林寓说了一晚上八卦，开心地回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陆时衍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站在那儿，还是他之前给陆时衍买的那一件。


    陆时衍的衣柜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黑色和灰色，江凝云看不下去，觉得陆时衍白瞎了这张脸。


    所以他们住在一起后，江凝云偶尔看到觉得陆时衍穿起来会好看的衣服，他就会买下来当作礼物送给陆时衍。


    而此时，陆时衍身上穿的是他半个多月前和陆时衍逛商场时给他挑选的。


    这件毛衣的版型特别好，而且设计得也很有艺术感，和陆时衍衣柜里其他沉闷的颜色不一样。


    这还是江凝云第一次见陆时衍穿这件。


    柔软的面料妥帖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流畅的腰身。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深绿色衬得他的皮肤白皙，眉眼也显得更加深邃。


    这穿搭有一种江凝云的风格。


    江凝云还发现，陆时衍就连头发也认真打理过，比平时更整齐、更正式一些，客厅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陆时衍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紧张，就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凝云有点看呆了，过了几秒才转身缓缓把门关上。


    “陆时衍......”他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你大晚上穿成这样，要去走秀吗？”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只见陆时衍唇角抿得更紧了，没像以前那样笑着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


    江凝云这才注意到——陆时衍的手从他进门时就一直背在身后。


    ......不对劲。


    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


    江凝云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对这种场景特别熟悉。


    先不说以前，他下午才刚经历过。


    江凝云往里走了两步，睫毛颤了颤，“你这是……”


    他看到陆时衍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小凝。”


    声音听起来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江凝云看到陆时衍从背后拿出了一大束粉瓷色的玫瑰花，一朵朵开得正好，从花心到花瓣边缘由深渐浅。扎得也很精致，用米色的棉纸包裹，系着粉白色的丝带。


    灯光落在花瓣上，每一片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算一分钟前有过这种猜想，但真正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自己面前时，江凝云还是怔住了。


    花香一缕一缕的在他们周身萦绕。


    江凝云懵懵地望着陆时衍的脸，视线下移，陆时衍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太突然了。


    他没有想到从他被抓包到被表白，这中间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


    江凝云说不出一句话，大脑开始停止转动。


    陆时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自己准备了很久，要对江凝云说的话。


    “小凝。”


    “这个场景，”陆时衍顿了顿，嗓音止不住地发哑，呼吸也有些不稳，“我曾经想象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