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混合光吧。”老彼得诚实地回答，“是个有意思的故事，但不符合我的喜好，如果不是看过小武视角……”


    他皱着眉头思考：“只这么看，我会认为，这是个讲变态杀人狂的恐怖故事，普普通通。很奇怪……唔，有点儿说不清，但和小武视角相比，没那么触动我，差着点儿感觉。”


    莱安不太明白“差着点儿感觉”，又是个什么“感觉”。


    他只是一边听着老彼得各种吐槽，一边拉着人往外走。


    几个原本停驻在影厅出口处的机器人这时开始启动了。


    它们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试图邀请刚从影厅出来的观众们留下只言片语的影评。


    没什么人理睬。


    很多年轻人的态度很冷淡，一副‘请不要来打扰我’的抗拒表情。


    老彼得倒是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他不太会操作，干脆随机抓了个机器人，提出语音输入，然后，对着机器人开始不停地叨叨叨起来。


    年轻人死气沉沉，老年人热情开朗。


    真是奇怪的世界。


    在莱安继续观察这一切的时候，手机铃声又一次锲而不舍地响起，来电显示依旧是‘兄弟’。


    电影已经看完。


    这回彻底没借口了。


    莱安犹豫、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不再逃避地接起了电话：“Hi……”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对面的‘兄弟’压根不给他反应时间，直接一通抢白，“听着，莱安！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是爷爷指定的继承人——卡比诺家族的现任老大是你了。”


    “现在，各区领头人都在等着过来拜会你，好完成最后的继承仪式。”


    “你必须回来一趟，你不可能一直这么在外头装傻、逃避自身责任！”


    意象不到的话题出现了！


    莱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愕然。


    在此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种同原身亲人沟通的话语，包括但不限于‘我最近很忙，先不回家’，‘如果你们想我，也许愿意看看这部电影’，‘那个，我很喜欢当演员’等等。


    现在，一切设想都泡汤了。


    ——老大？


    ——继承人？


    ——家族？


    ——请问，这合法吗？


    作者有话说：


    ----------------------


    被感冒打倒，困死了。


    第5章


    在莱安接电话的时候，老彼得同电影院的机器人大吵了一架。


    他语音输入了大约有两千字的影评，天知道这个老头子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但机器人却礼貌地表示：“太多了，先生，已经超出字数限制了。”


    “什么？”老彼得对此充满不解：“才两千字算多吗？”


    机器人用冰冷却客客气气的语音回复说：“根据近几年的调查来看，绝大多数人只要看到超出二十个单词的段落，就会心情烦躁地直接略过，或者留下‘太长不看’的评论。所以，这里诚恳建议您，影评尽量控制在二十个单词内，会更容易让大家看到呢。”


    它甚至知道在话语的末尾加了个‘呢’来卖萌。


    但老彼得还是愤怒了：“你们这群痴呆机器人！知不知道过去网文一章只有三千字时，是会被读者赐予‘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次只有三千吗？’‘你怎么有脸写这么短的？’‘你还是退出网文界吧’这样近乎残酷的侮辱。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兔崽子们！才两千字影评就‘太长不看’吗？他们他妈的还想看什么！他们他妈的还能看什么！”


    机器人礼貌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懂您的意思，请说慢一点儿。”


    老彼得咆哮：“你这个傻瓜机器人！”


    机器人继续礼貌地回答：“本机装载了最新<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并不傻瓜呢，先生。”


    老彼得：“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机器人不为所动地礼貌回答：“您的话语中出现多次的卡顿和重复，疑似身体出现了问题。请问，是否需要帮您呼叫救护车？”


    老彼得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这场‘注定不会赢’的人机对吵。


    最终，他妥协地删掉了那两千字的影评，思考了几秒后，只在小武这个角色下，留下一句几乎不像是他所能说出，带着些诗意的话——他倒在刀下，像一朵被狂风吹落的玫瑰。


    莱安看到了这句话。


    他没在意。


    观众对喜欢的角色总会有很多美好的想象，还会不吝啬言语地去狂热赞美，但只要足够冷静，就知道这些赞美，其实和演员没什么关系。


    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回家。


    自打穿越以来，莱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无论是面对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群，还是强迫自己抓紧时间地去了解完全不同的电影拍摄方式，他总能想到办法去快速适应，并对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仿佛一切都很正常的表情。


    这固然是他早年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经历，让他早早就明白了‘着急生气并不能让事情解决’的道理。


    但显然，他天性中的冷静自持和坚忍不拔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这个什么‘家族老大’属实让他有点儿破防。


    原本世界中的他，虽然孤儿出身，但国家福利到位，社会和平稳定，哪怕偶尔遇到挫折，也不过就是一些社交中受到些微排挤，工作时因没背景、总被顶掉位置，以至于无法出头的小问题，只要人不在乎，其实并不妨碍正常快乐的日常生活。


    等到穿越后……


    职业没变，虽然拍摄方式和观影模式都出现了更先进的变化。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偶有怀念原世界外，他的生活基本上还算平静。


    至于原身的家人们……


    根据原身留下来的记忆来看，原身和家人们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


    原本的莱安其实有点儿像个假人。


    这么评价并无贬低的意思，而是指他是一个性格上没什么特色，自身也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他整天浑浑噩噩，像梦游一样，同家人没有任何互动，对家人也没什么感情，甚至脑海内残留有的家人印象都非常片面和单薄，甚至有点儿像局外人给故事中的人打标签。


    比如，爷爷乔纳森卡比诺的标签是顽固专制；奶奶罗美娟的标签是温柔、听爷爷的话；爸爸弗雷尔、妈妈多丽丝的标签是一对神经病；哥哥卢卡的标签是坏蛋。


    之后，他莫名其妙跑来当演员，算是离家出走了。


    只不过离家出走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反对，也没人把他追回来，完全是一副放任自由的姿态。


    奇怪的莱安。


    奇怪的家人们。


    但不管怎么样，根据这些记忆……


    现在的莱安判断，原身同家人们的感情应该不怎么好。


    尽管作为孤儿，他其实很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但并不愿‘冒名’去接收别人，或者说本属于原身的亲情。


    如此一来，自然打算冷处理彼此关系。


    莱安的大体思路是该尽的责任要尽到，但感情上最好还是维持原样——彼此互不干扰的完美状态。


    可谁知，世事不尽如人意。


    想得很好，但平地生出一颗大雷。


    家族老大是个什么鬼？


    奉公守法十多年的莱安，第一次无法接受现实，生出‘我其实是在做梦，穿越也是做梦、演戏也是做梦，从头到尾都是在做梦’的混乱念头。


    平静的生活也可以短暂地被打乱。


    但走上非法道路什么的，还是不了吧！


    然而，睁眼闭眼！


    眼前都是同一个世界。


    穿越之神甚至不打算给他一个高喊‘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的发疯机会。


    所以，只能回家。


    回家解决“老大”问题。


    老彼得不了解他的这些烦恼和思虑。


    在得知他终于打算回家的时候，这位老爷子还颇为欣慰地感叹：“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往外跑。可等你年纪大了，就会知道，家是多么值得珍视了。记得好好同家人沟通，有机会咱们再一起看电影。”


    莱安回给他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心想：“和家人好好沟通？沟通怎么当老大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老大’，这个继承人，无论如何都要推掉。”


    与此同时，手机另一端的‘兄弟’卢卡在挂断电话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是一个阳光、俊美的男人，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和一头刚染成金色的飘逸秀发，肢体、肌肉和谐而平衡，乍看就像神话故事中的神明，无一处不闪亮完美。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所有优势，并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都很擅于利用这些优势。


    于是，天长日久，哪怕他已经不再去刻意地展现、炫耀什么了，一举一动也非常亮眼，且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