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槐念也是上个月点到手抽筋才抢到两个名额。
——她玩过不少密室,自她定居江海市后,市内大大小小的密室她都玩过,有时还会为了一家密室专程跑一趟别的城市。
倒不是说甘槐念有多么喜欢刺激或热衷解谜,她玩密室是为了寻找灵感。
她是名网文作家。
因为结巴的关系,她更喜欢用文字与人沟通,说话磕磕巴巴,打起字来噼里啪啦。从大一开始她尝试码字写文,最擅长的是恐怖流,悬疑惊悚也拿手,至今名下已有近十本作品。
而让她的笔名“槐下客”一炮而红的成名作至今仍挂在平台金榜上。
那本小说是恐怖无限流,女主在主线和不同的恐怖副本穿梭,许多读者给予很高的评价,例如“此书自带十五度空调效果”“只敢在白天的时候看”“看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不敢单人上厕所”,诸如此类。
很多读者夸她最强的地方,是在设计妖魔鬼怪和描写“恐惧”的这部分,寥寥几笔就有了画面。
甘槐念还记得,曾有位读者似是开玩笑,说她要么是想象力丰富,要么就是有阴阳眼,要不然怎么能把阿飘写得栩栩如生,让读者身临其境。
嗯……甘槐念确实有阴阳眼,但她写文靠的都是想象力。
事因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鬼了。
五岁到八岁那几年间,家里人对她的“病情”感到束手无策,带她去过不少地方“看病”,路路神仙拜了个遍。
那段记忆其实已经挺模糊了,甘槐念只记得最后一次,是父母带着她去看一位“活神仙”。
那先生不在庙中,住在港城一栋老楼里。
屋内逼仄,黑沉沉的客厅里挂着黄纸黄旗,烛火森森,铃声幽幽,她在火盆前跪得膝盖发疼,那“活神仙”拿着桃木剑走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时急时缓。
甘槐念完全听不懂他念的什么,紧闭眼不敢睁开。剑刺黄纸,被火燃起,在她头顶上划来划去,火花灰烬落在她身上。
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了,刚睁开眼,只听“噗”一声,一滩水直直喷到她脸上。
甘槐念吓了个半死,因为那不是白开水也不是饮料,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又腥又臭,沿着她的发丝和下巴往下滴。
这还不够,回家后的一个礼拜,她每晚都得喝下妈妈端来的一碗水。
那水混浊,有灰沉底,妈妈扯着嘴角笑,哄她要乖,听先生的话,把这些水都喝完,就能够恢复成正常的甘槐念。
甘槐念哭着说不想喝,她没有不正常。
但最后还是喝了。
第一碗灰水下肚,她当晚开始发烧,接下来几天也一直低烧不退。
她浑浑噩噩,但真如妈妈所说,喝足七碗灰水,她就没再看到那些让她做噩梦的东西了。
不过甘槐念觉得她写恐怖小说确实有她的优势,那就是她真真实实地经历过。
那种浑身毛孔炸开、大脑完全转不动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
说回密室,无限流里的主线和副本都很重要,甘槐念为了设计出不重叠的副本,常常去玩密室,全当是采风。
当然,甘槐念还是怂的,解谜捋剧情她在行,但需要有个“坦克”罩着她。
“我给你请水军了。”卢慧上车,便语气严肃地丢下这么一句。
“啊?请、请什么水军?”甘槐念不明所以,认真思考起来,“最近有人骂我吗?好像没有啊,前段时间是、是有人说过我江郎才尽……”
“哎呀不是啦。”卢慧系上安全带,忿忿骂道,“我给你请水军去给林怀秋的诊所打差评,而且要指名道姓说林怀秋这臭渣男医德不行、人品不行。”
“这不好吧……”甘槐念嗫嚅道。
“有什么不好?因果报应,他种下的恶因,就要有心理准备收坏果!”卢慧举手握拳,手臂肌肉明显,“我没打他一顿都算我仁慈了。”
卢慧是甘槐念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性格相差挺多,但喜好很相近,自然而然成了好友。
甘槐念清楚她的个性,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啊,但、但我没事了。”
“唉,没事也好,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被鬼压了——”卢慧忙打住,“呸呸呸!快七月半了不好说这些。”
甘槐念笑笑,把车开出去。
卢慧左右看看她的脸:“你今天脸不肿了吧?牙齿还疼吗?”
“好很多了,昨天还肿,还好今天消了。”甘槐念放慢了语速。
只要她情绪没有大波动,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就能做到不结巴了。语速肯定比不上常人,但卢慧知道这事,总会耐心等她说完话。
她继续说:“也是奇怪,别人拔牙隔天就消肿了,我足足疼了四五天,还发烧。”
拔牙已经是五天前的事了,晚上甘槐念抱着冰淇淋边吃边看电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探温,低烧了。
接下来几天,她的体温时高时低,甘槐念总觉得似曾相识。
昨晚甘槐念还在想,要是起来还低烧,她只能让卢慧找别的朋友一起去玩密室,还好早上起来体温正常了,牙也不疼了。
“神荼”开在一栋大厦内,她们的预约是下午两点的拼车场次,甘槐念停完车,和卢慧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吃午饭。
饭点时间,餐厅内座无虚席,二人等了会儿才有位。
进门时甘槐念正低头在手机上回信息,店里通道窄,余光里她瞧见有客人迎面走来。
尽管她避了避,但还是蹭到对方的肩膀了。
甘槐念立刻抬头:“对、对不——”
说一半的道歉像浴缸塞子,把喉咙堵得死紧,她呆住了。
回过头的卢慧以为甘槐念又结巴了,替她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姐姐,刚撞到你了是吗?”
“没事。”对方笑笑,说完就走。
而甘槐念还愣在原地,卢慧去拍拍她:“怎么了?是认识的人?”
甘槐念连续眨眼,似是这会儿才回神,提提嘴角:“没、没没事……”
入座,卢慧扫码看菜单,听见甘槐念缓缓问道:“刚刚我撞到的那个女人,你有看到她的脸吗?”
“啊?就刚刚穿lolita的那位?”卢慧想都不想就点头,“当然有啊,巴掌大的脸,眼耳口鼻精致得像洋娃娃,好漂亮。”
“她她、她有化妆吗?”
“有啊,但我瞧着妆不是很厚,感觉皮肤也很好,没卡粉。”卢慧正职是健身教练,副业是美妆小博主,“但你说,穿lo的不是应该去吃咖啡小蛋糕或漂亮饭吗?跑来吃叉烧饭菠萝包是不是有点儿不搭?哇,这家的白切鸡看着不错,宝,我点一份啊……”
甘槐念没说话了,耳朵似封了层蜡纸,卢慧的话和餐厅的嘈杂她都听得不真切。
是她看错了吗?
她明明看到的是一张吊诡恐怖的脸。
那女生面色惨白,双眼眼皮耷拉,被黑色粗糙的线缝了起来,手法狂放。
嘴巴也是,一根根黑线蚯蚓似的,在她的嘴唇上下方来回胡乱钻,最后收紧的力气肯定很大,导致嘴巴四周的皮肤皱巴巴的。
卢慧说她像洋娃娃,也不是不行,但怎么看都跟“精致”无关啊。
更像是个……被人故意缝坏了的破布娃娃?
浑身毛孔炸开、大脑完全转不动的那种感觉,时隔多年,甘槐念再一次感受到了。
第003章 舒老板要睡午觉
甘槐念觉得肯定是她眼花了。
最近她经历情伤,琐事一堆,还在筹备着新书的大纲和人物小传,一天天睡得不踏实,估计是休息不够导致出现幻觉吧?
而且对方可是活生生的人呐,卢慧能瞧得见,店员和其他客人也没感到异常,这跟她以前看到的“鬼东西”不一样。
以前只有她能瞧见,别人只会用嫌恶的眼光瞄着她,说她是“怪小孩”……
嗯,所以肯定是她眼花了!
甘槐念把小小插曲抛到脑后,吃完饭,与卢慧一同走进信华大厦。
大厦有些年份了,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港式建筑风格,大堂在白天都需要开灯,前台保安坐在阴影处,眼皮都不抬一下,墙壁上“吱吱呀呀”转的老式风扇吹不散闷热。
电梯里一样没有空调,卢慧用手扇风,吐槽道:“这大厦倒是挺有那味儿的,别坐着坐着电梯停了,就得开始逃脱吧?”
甘槐念干笑:“你别乌鸦嘴啊。”
“啊,你不是也写过电梯副本吗?超可怕的啊那个副本,一开门就是一个红衣女鬼贴脸杀!”
“哎呀,不、不好说这些!”
“哈哈哈!怎么?你自己写的还害怕啊?”
“神荼”在十三楼,电梯门一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网上的玩家评价里也有提到这点,说“神荼”的老板财大气粗,冷气开得猛,连大厦走廊都是凉的,不像有些密室舍不得开空调,玩一趟下来衣服能拧出水,身上能掉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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