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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页

    “我——”甘槐念起了个头,却不知如何往下。


    卢慧不知她有阴阳眼这事,其他大学同学更加不知。


    甘槐念从高中开始就没再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了,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提起,就把这个“异能”当做已经融化的雪。


    反正不会再看到了,自然也不用再提,偏偏她现在又能看见鬼,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她讲述那些光怪陆离和魑魉魍魅。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甘槐念在很早之前就学会了不能再那么天真地活着,她必须学会掩饰,学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好融入那些正常的日子里。


    最终,她拉过行李箱,轻轻一笑:“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哪里玩几天吧?”


    卢慧撇撇嘴,大大咧咧搂住她:“行,没问题!”


    甘槐念回到公寓,简单洗了个澡,行李都没怎么收拾,吃了颗掩盖剂,躺下睡了。


    像关了机的手机,她很快入睡。


    梦是肯定有的,她梦见她走进苏时和爷爷奶奶住的那老房子里——像舒聿和罗可乐他们一样不走门,穿墙而进。


    苏时住的小房间朝西,夏日傍晚会被晒得发烫,苏时就在这个蒸笼里看小说写小说,她没有电脑,手机是用奶奶的,不能长时间使用,所以更多的时候她是用作文本和圆珠笔亲手写下《末世纪的烟花》。


    那时候苏时眼里还有光。


    她给槐下客写长评时,梦里的甘槐念就站在旁边,知道苏时瞧不见她,甘槐念还在一旁“捉虫”,小时妹妹你这里有错别字哦。


    光影一晃,场景瞬变,苏时还是趴在桌上写东西,但场景从小房间变成了教室。


    是下课时间,甘槐念往窗外望,少年人们在走廊你追我赶,熙熙攘攘,教室里也多是三两成群,唯有苏时一人独坐。


    她很容易出汗,校服腋下和领口有明显的汗渍,刘海也被浸成一缕缕,海草一样贴在她额上。


    甘槐念走近一些,顿了顿。


    原来苏时不是在写东西,她是在把她课本上乱七八糟的字用涂改液涂掉。


    猪扒、坦克、肥猪、航空母舰……她正在涂的,剩下一半“表”字。


    不知打哪儿飞进来一只苍蝇,一直在苏时头上绕来飞去,甘槐念皱眉,挥手去打,但苍蝇嗡嗡声从她手心穿过。


    有窃窃私语传进甘槐念耳朵里:


    “你们看,那块红烧肉的脑袋上又有苍蝇飞来飞去了。”


    “这么热的天,她能不能多去厕所洗洗脸?真心疼她的同桌,天天都坐在馊掉的饭菜旁边。”


    “她脸上的痘印才可怕,恶心死了,一个坑一个洞……”


    “对啊,这里流脓那里结疤,我看一眼饭都要吃不下!”


    “我听她的室友说,她洗脸用的毛巾脏得要死,怎么会有这么不注重自己外表的女孩啊?我真服了。”


    ……


    恶人,恶语,恶意,一直以来都不分性别。


    每多一句没由来的风言风语,苏时身边的苍蝇就会多出几只,越飞越急,甘槐念着急起来,不停驱赶可一点儿用都没有,她跑过去想推开那些言语霸凌苏时的同学,却也只能穿过他们身体扑了个空。


    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个幽灵,还是最低级的那种,连个灵骚都没办法引发。


    苍蝇多不胜数,逐渐包裹住了一动不动的苏时,甘槐念手足无措,又跑回去,这时余光里有什么在改变,她低头一看,是写在课本上的那些字变了。


    变成了:怪胎、神经病、戏精……


    而一直静坐的“苏时”猛扭过头,幽幽声问,你能做什么?


    甘槐念呆住了,“苏时”的脸变成了她熟悉的、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那张脸。


    变成了“甘槐念”。


    再抬头,教室里、讲台上、走廊外的同学,无论坐着站着都停了动作,齐齐扭头看向她。


    墙壁、天花板、桌椅……整间教室一秒变成染血的盒子,“同学”都成了纸扎人,脸颊煞白,双眼空洞,两坨腮红突兀吊诡。


    有的纸人身体朝前,脑袋一百八十度往后转,纸脖子被扭得细长,自然承受不住重量,纸气球般的脑袋啪地垂吊在背后,可一张脸还是转向甘槐念,以一个让人寒意挟背的模样盯着她看。


    甘槐念开始想逃离这个梦境,她知道这是个噩梦,但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惊醒过来。


    那些原本绕着“苏时”的苍蝇全飞了过来,盘旋在她身旁头上,那些纸扎人同学也齐刷刷朝她走来,维持着那诡异压迫的姿势。


    蝇虫乱飞,纸人逼近,甘槐念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张嘴想嘶吼却发不出声。


    她像舌头被割掉的困兽,就要被镇在这梦魇里。


    倏地,来了一阵风,轰一声,吹散了甘槐念眼前的一切。


    像谁吹散了一颗蒲公英,蝇虫飞了,纸人散了,血色褪了。


    就剩下甘槐念一人,光着脚站在一片无垠的青草地上。


    暖阳在顶,微风在旁,草浪荡漾,碧色无疆。


    舒服极了,她忍不住躺下,以地为床,享受这一刻温暖惬意。


    窗外,一道身影悬空踏在夜色中,掌心的光比此刻天上月还要柔亮。


    床上的甘槐念已入梦,不过在她身边还有淡淡的黑丝漂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魇,未成型,没什么能力,最大的本事就是钻进人梦里胡作非为。


    “啧,七阶恶魇你都能回收了,这种小垃圾怎么就察觉不到?”


    中指指尖抵住拇指指腹,他隔着窗户和窗帘弹了两下手指,那一丝黑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虾米不值得浪费一颗回收器。


    他在城市上空开了道门,回了“神荼”。


    罗可乐几人都出去干活了,只剩沙漠留守在监控室。


    监控室基本算是沙漠的“独立办公室”,和舒聿黑不隆冬的空间截然不同,沙漠的空间哪哪都金灿灿,舒聿每次进入都得变出一副墨镜戴上,免得自己被亮瞎了眼。


    数之不尽的金丝密密麻麻,往四面八方蔓延,虬成一根根金柱,汇合在监控室中央一张巨型的网。


    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沙漠半现原形,上身还维持着人形,下身是巨型蛛身,体积和一辆短身面包车差不多大。


    黑得发金的八条腿足端尖长,却能在网上轻盈来去,如履平地,她几步便跳跑到舒聿面前,讶异问道:“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你的侦测有问题啊。”舒聿拇指点了点尾指指缝,一脸不悦,“就那么一丁点儿梦魇就喊我过去,浪费表情,白跑一趟。”


    沙漠顺手摸了根金丝作簪,三两下把红发高高挽起:“怎么能算白跑一趟呢?既然你同人家签了契约,那就得遵守嘛,说好了她负责定位,我们要提供技术支持的。早上是我太忙没及时监测到出了状况,害得那孩子差点儿没命。”


    虽然他们能见光,能在白天行动,但对妖力多少有一定影响,她的感应白天远不及晚上那么灵敏。


    舒聿呵笑,从兜里摸了颗糖丢口中:“那不至于,她命不该绝呢。”


    借出去的两万天,对于人类而言不算短,对他而言则像砂砾一样。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结束这无趣漫长的命呢?


    太久了,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快记不得那人的眼耳口鼻了。


    糖还没含化,404那边来了外援请求,舒聿再次出发。


    近期恶魇频出,各地404都有专员死伤,部分地区甚至仅剩下两个小分队来回轮流值班,不堪负荷。


    舒聿连轴转,忙到天蒙蒙亮才回了神荼。


    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了,他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了沾满恶臭的衣服,“啪”地倒在沙发上。


    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洞变了模样,他躺在一片无垠的青草地上。


    暖阳在顶,微风在旁,草浪荡漾,碧色无疆。


    【第二卷 命不该绝 fin.】


    第025章 找到你了


    甘槐念又在家宅了几天。


    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复盘记录、咨询编辑、搜索信息、联系美工和印刷……


    林思年因“食物过敏”入院的事在小说圈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波,无数读者在她的社交平台下留言送祝福,请时年老师一定要好好养病,祝早日康复。


    知道真相的甘槐念如今对“时年”完全祛魅,看着书架上几本实体书浑身哪哪都难受,还有好几次想再注册个小号发帖,告诉全世界那两本署名时年的小说实际上作者另有他人。


    可她虽然知道实情,却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当时在场的只有她、林思年,再加上三只鬼……她总不能跟全世界说,她是听鬼说起这事的吧?


    至于林思年。


    按舒聿所说,林思年会不记得那一天房间里发生的事,可就算她还记得,她会愿意公开这件秘密吗?


    公开她是个“小偷”?公开她是个非典型的霸凌者?公开她现在靠小说作品获得的一切,应该都属于一个名叫苏时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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