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槐念眼睛亮起来,心有所感:“该不会是……”
沙漠冲她背后打了个响指:“喂,喊你呢。”
甘槐念回头。
和舒聿的黑洞空间一样,沙漠的空间虽然明亮,但也没有边界的概念,所以“门”是开在空气中的。
舒聿探了半颗脑袋进来:“干嘛?”
沙漠说:“甘小姐有事找你,你趁着还不用出外勤,帮她办了吧。”
舒聿没往里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瓶可乐:“怎么说?”
甘槐念心里的退堂鼓都快敲响了,到底理智占了上风,目光飘来飘去,说:“那天回收回来的那恶魇……不,那女孩,她叫苏时,我我我想知道她死后葬在哪里了……”
沙漠帮她补充:“你这个月回收的还没交上去吧?没的话把回收器找出来,调一下资料给甘小姐吧。”
舒聿斜乜笑得眉眼弯弯的沙漠,又看回甘槐念:“我是可以查,可为什么我要查?”
他以为这小孩会用人类共情那一套来打感情牌,没料到,甘槐念居然不跟他扯东扯西。
她仰着脸,声音笃定:“这属于‘技术支持’,写在契约上的,舒恶……舒老板,你会帮忙的吧?”
舒聿垂眸:“我以为的技术支持,是带你瞬移节省时间体力,或保住你那条小小的、脆弱的命,怎么你的要求这么低哦?”
甘槐念无所谓他的阴阳怪气:“没办法,我、我对自己的要求确实不高。不过如果你没办法帮忙,我也可以上网求助网友。”
舒聿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可乐,问:“知道后你想做什么呢?”
甘槐念撇嘴:“这这是我的私事了,我没义务跟你讲吧?”
沙漠在一旁,看他们一来一往,心里头乐得欢。
“行了行了,我要干活了,甘小姐你去老大那边详谈吧。”她忍着笑,挥了挥手。
下一秒,甘槐念感觉背后有只手推着她往门方向走:“欸,欸,等等……”
抗议还没说出口,脚已经迈过了门,一瞬间,她也从光走到暗。
身后的“门”一点点合上,光越来越少,甘槐念回头时门只剩一缝,她就在那缝隙里窥见沙漠的身型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吱”一声“门”完全合上,甘槐念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迟迟没回神。
直到听见身后一声揶揄:“事不过三,可别又吓晕了过去啊。”
“没、没,我没被吓到,就是有点儿惊讶,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甘槐念偷偷深呼吸一个来回,“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舒聿把可乐随手往旁边一放:“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那瓶可乐像落在一张无形的桌子上,悬在半空,甘槐念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啊……啊?”
她有什么事情值得舒恶鬼问她?
舒聿眯眼:“够了啊,舒恶鬼舒恶鬼地叫,我看你胆子确实不小。”
甘槐念心底一咯噔,立马把心里的“舒恶鬼”换成“舒老板”。
可明明之前是他自己喊自己恶鬼的啊……
舒聿没揪着这事不放,挥手唤出竹篓,伸手一摸,捞出一颗回收器。
甘槐念正打量着那朴素无华的篓子,一颗泥球已经缓缓飞到她眼前。
“这是那天的……回收器?”周围太黑了,即便舒聿所在的位置周围一圈总是亮的,可甘槐念这大近视眼在这环境里视力更差了,她推推眼镜,佝背倾身凑到泥球前,“欸,上面为什么……有白白的一个点?”
“对,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
舒聿勾勾手指,从篓里再飞出两颗泥球,“这俩是五阶和七阶,都是正常的回收,唯有这颗,它多了一块白色。”
——回收器对应着恶魇的等级,但并不是1+1=2的算术题,一头七阶魇,不是被三阶回收后就会只剩四阶,回收会减弱控制恶魇的能力,可无法完全压制,最终还是需要七阶回收器才能完整稳定地回收。
三阶、五阶、七阶,这三颗都包含了那恶魇的一部分,打个通俗点儿的比方,三阶回收的可能是魇的五官四肢,五阶是心脏大脑,但最核心的魂魄,得到七阶才能镇住。
甘槐念没经验,对比着三颗泥球,问:“这这这白色,不常见吗?”
舒聿说:“那肯定啊,你猜它们为什么叫恶魇?有些鬼都怕被它们缠身,明明在鬼界活得好好的,遇上强大恶魇反而可能会被吃掉。白要染黑易如反掌,再想漂白难过登天。”
甘槐念更茫然了:“那为什么苏时会有……?”
“你问我我问谁?”舒聿倏地笑了,“你问她葬在哪儿,不就是想去拜祭她吗?你去她坟前问一问咯。”
甘槐念面上不敢显,只由得心里小人翻白眼。
这什么地狱冷笑话?
她压住小人不让她骂脏话,像个好学学生就差举手提问:“那这白的地方,就代表没被恶念污染,对吗?”
她自顾自地肯定自己的猜想:“虽然很小,但它确实是白的,而且我觉得它不是漂白,它、它本来就是白的,对不对?”
舒聿微微扬起下巴,睨了她会儿,点头:“没错,是罕见但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近百年来确实没见着。这块白,是她保留住的‘自己’。”
不是守护灵,不是恶魇,是她自己。
第027章 她保证不拿美工刀攮死它
苏时没有土葬,骨灰也没有被寄存在骨灰堂内,她的家人选择了生态花坛葬。
没有保留骨灰,没有铸刻姓名。
在苏时的生前经历里,最后一段记录着她逝世的事。
高二暑假那年,她被一辆因司机突发心脏病失控的吉普撞死。
——甘槐念后续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知情者打听消息,苏时死时,同行的弟弟只受到轻微擦伤,苏家父母后续与车主达成了和解,获得了一笔六位数的赔偿款。
甘槐念并不推崇土葬,也不反对环保的树葬海葬花草葬,可从种种细节里能看出来苏家对苏时的后事并没有那么上心。
五日后,甘槐念坐高铁,抵达阳青市。
卢慧得知她出门,还挺讶异,问她是不是去采风。
甘槐念说,去看个朋友。
她在酒店住了一夜,隔天早上先于酒店附近的花店取了提前预订的花,再叫车去陵园。
陵园、墓地、殡仪馆,这些对甘槐念来说是小时候格外抗拒的地方,如今鬼眼重开,她更是不知一路上会看到多少“老友记”。
快到陵园时,她服下掩盖剂,再拿出一瓶眼药水,往双眼各滴三滴。
这眼药水是沙漠给的,有短暂的“鬼掩眼”功效,可以筛掉一些低级灵,免得遭受太多无谓的精神骚扰。
沙漠还给她配齐了一整套回收器,说是以防万一。
——甘槐念打蛇随棍上,还问了沙漠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重启阴阳眼,沙漠反问她这段时间有没有经历什么变化、或是去了什么地方拜神、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甘槐念想来想去,遇到“小蛋糕”是在去“神荼”之前,而那段时间,她经历最大的变化就是失恋……牙医?
啊,她拔了一颗智齿。
沙漠猜测,智齿的松动,有可能就像一个阵法里的金刚杵被拔了出来,破了阵;另一种可能性,是当初给她做法事的那位法师巫师法力消退,或是大伤甚至死亡,所以设过的阵法也有可能失效。
如果甘槐念真想知道,可以找回当初那位“大师”问个究竟。
可甘槐念哪有那人的联系方式?连叫什么名号都不晓得。甘母应该会记得,可甘槐念这些年和父母联系得少,生疏许多,而家人对那几年甘槐念遭遇的“怪事”也一直绝口不提。
……
“姑娘,就在这里停了吧,你自己过个马路就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甘槐念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点头道谢,拿了东西下车。
阳青地理位置靠南边,八月盛夏,地面被晒得滚烫,但一走进陵园,体感温度很明显降了下来。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来祭拜的人不多,甘槐念跟着路标走向生态花坛区域,一路上遇到零星路人,剩下的是无穷无尽的蝉鸣。
一束鲜花,两件糕点,三杯清酒,万千思念。
除了鲜花,甘槐念还带了些吃的,都是现在网上比较流行的零食,小女生喜欢的巧克力、草莓糖之类。要不是怕融化,她还想带上自己最喜欢吃的那款雪糕。
生态花坛不是“独一户”,下头不知葬了多少人的骨灰,花坛内不得进入,旁边有可供摆放供品的石桌。
甘槐念摆好鲜花供品后,从帆布包内拿出两本小说,一本是《末世纪的烟花》,另一本也是“时年”的小说。
但这两本,却不是林思年出版在售的实体书。
这是甘槐念这些天找印刷厂定制的,封面也是她跟美工老师约的加急稿件,书名不变,内容不变,只作者名称改成了“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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