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顾生的肩膀上，豆豆眼里迸发出两丝狗腿子似的光，用杂毛脑袋蹭了蹭顾生的脸。


    “叽叽！”还有我呢！


    第63章


    顾生有些嫌弃地推开小一的杂毛脑袋，拒绝了它蹭吃蹭喝的要求。


    “让你带着你的小弟们去砍柴，砍得怎么样了？”


    小一：“……”


    豆豆眼眨巴眨巴，浮出两丝心虚。


    “叽叽！”也就那样吧！


    它从顾生肩膀飞下落到地上，迈着晃晃悠悠的八字腿往外走。还没走出门，被火急火燎赶来的大表哥李骏一把抓住。


    “小一！！”


    大表哥顶着一头被烧焦的头发和熏得漆黑的脸，声音崩溃。


    “不是让你看着那群小鸡吗！你又去哪儿偷吃偷喝了！你看看你那群小弟办的好事！”


    大表哥身上的衣服被烧焦了大半，破布条子一样挂在身上，露出身上同样被熏黑的皮肤。


    他咬着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们差点把厨房烧了，要不是顾明来得及时，咱家今天就得睡废墟！”


    “晚上你不许吃饭了！”


    小一很是心虚，被薅着鸡脖子拎走时没有半点反抗。


    只有一双豆豆眼略显不屑。


    不吃就不吃！等天黑了，它自己去采集区捉虫子去！


    孟文轩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当天晚上。


    他感觉身体一阵轻盈，就连往常一直抽痛的胃都轻松了很多。


    被打断的肋骨长好了了，硬生生踩断的脚踝愈合了，就连昏迷前刚被打断的鼻梁也没了痛感。


    他躺在黑漆漆的屋里，迷茫眨了眨眼睛。


    鼻子微酸的同时，眼睛敷上一层湿意。


    他的命是他爸妈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可他到底还是死了……


    “嗷呜~”


    细细嫩嫩的幼兽叫声从耳边传来，没一会儿，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小身体爬到了他胸口。


    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不恐怖，反而清澈懵懂。


    “嗷呜？”绿眼睛歪了歪。


    孟文轩眯眼看了看，这好像是只小狗崽。


    他苦笑一下，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软乎乎、毛绒绒，和末也前的小狗崽一样的触感。


    “阳间末也了，你们阴间也改革了？不用阴差勾魂，用小狗，阎王也会降本增效啊？”


    “降本增效”是末也前几天，他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说是公司老板打算裁员，整个公司心浮气躁，就怕被裁。


    有时候他睡得昏沉，迷迷糊糊间还梦到末也前，他爸妈端着饭从厨房出来，一边咒骂老板，一边催着他赶紧吃饭的场景。


    旺财蹲在孟文轩胸口，眨巴眨巴眼睛，耳朵动了又动，依旧没理解这人在说什么。


    “汪！”它奶声奶气叫了声，跳下床就往外跑。


    孟文轩顺着它离开的方向看去，惊觉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


    屋子的门开着，门外有灯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他惊愕盯着被光照亮的泥土地面，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在昏迷前好像看到了小生姐和小明哥。


    ……小生姐和小明哥？


    孟文轩眼睛陡然瞪大。


    他没死！肯定是小生姐和小明哥救了他！


    他急急忙忙下床，在床侧的桌子上看到了一盆还没完全融化的冰。


    孟文轩下床的动作一顿，眼神盯着那盆冰，惊愕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内疚。


    极寒后，气温一夜回升，仿佛又回到了极寒前那种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状态。


    这么一大盆冰，在末也里可是值不少钱的。就这么给他用了，实在太可惜了……


    “文轩？”


    孟文轩正发散着思绪，猛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两道站在敏感分割线里的熟悉身影，一下子愣住。


    等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覆盖了整张脸。


    “舅舅、舅妈……”


    他嘴一瘪，被压抑的委屈顿时倾巢而出。


    “舅妈！”


    他哭着冲过去扑倒李春苗怀里，抱着人嚎啕大哭。


    “呜呜呜二舅妈！我以为我没法活着见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小，在院子里排排队听训得小鸡们很快叽叽喳喳闹起来，一个个伸着脑袋往屋子里看。


    两只小狼崽跟在乖乖后面，学着乖乖的走路方式，走得东倒西歪，一起往屋子里去。


    顾生对发脾气的顾明使了个眼色，两人暂时放过一群小鸡，去屋子里看孟文轩。


    屋子里，孟文轩还在抱着李春苗哭，顾山峰在旁边站着，也默默红了眼。


    “姐，”顾明小声叫了下姐姐，“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吧？”


    顾生点点头，指了指外面：“咱们先出去，等爸妈解决好了，会带文轩去找咱们的。”


    两人轻手轻脚往外走，一扭头，就见门框两边垒高高，各垒了五六只小鸡。


    见顾生顾明看过来，被小弟们骑在脖子上的小一咧嘴一笑，赶紧带着一群小鸡叽叽喳喳去院子里站好。


    姥姥秋兰和姥爷李双余正带着大舅、二舅和两个舅妈编竹筐，见顾生顾明回来，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没事。”顾生摆摆手坐下，也拿起了竹条开始编筐，“文轩可能受委屈了，正哭呢。”


    “可不是受委屈吗？”姥姥叹气，把竹条从顾生手里夺过来，“你歇歇，我们来就行。”


    姥姥熟练编着竹条，心里发酸：“文轩那孩子比小明还要小一岁吧，十四还是十五了？”


    “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在末也里讨生活，得受了多少委屈才活下来啊。”


    一边说着话，姥姥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孩子是个好的。他比我们来的早，刚来的时候还是他带着你三哥去的采集区。”


    “后来咱家人多，日子好了点，我说让他跟我们一起住，他非说连累我们，说什么也不肯。”


    “哎，”姥爷也跟着叹气，“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倒觉得文轩这孩子，比咱们家几个孩子都能干！”


    他说这话没避着人，但谁也没反驳。


    一个没有异能没有家人的小孩儿，在末也前也就上初中的年纪，愣是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了，怎么不算能干呢？


    小一知道家里来了新人，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一边指使着小弟们劈柴。


    见李春苗带着孟文轩从屋子里出来，它赶紧扑棱着翅膀赶过去，把同样跑过去的旺财一屁股挤开。


    边儿去吧你！


    它停在李春苗肩膀上，眨着豆豆眼看孟文轩。


    李春苗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倒也不嫌弃它一身杂毛，摸了摸它的脑袋，跟孟文轩介绍“这是小一，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极寒刚来那几天最冷，多亏了小一和它的兄弟姐妹们！”


    小一从听到“功臣”两个字就开始骄傲地挺胸。


    李春苗越夸它，它越挺胸，越挺胸。


    等李春苗把夸奖的话说完，它整只鸡差点仰过去。


    介绍完它，李春苗又把甩着尾巴激动围着自己脚脖子转圈的旺财抱起来，“这是咱们家旺财，你别看它小，它也是个大宝贝。”


    但具体什么宝贝，李春苗没细说。


    旺财被抱起来，开心眯眼，尾巴摇得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对着孟文轩吐舌头，“汪！”


    剩下的人和动物，李春苗一一介绍过去，甚至把家里的几颗辣椒树也介绍了一遍。


    等把家里的人介绍完，大表哥李骏也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把一碗鸡丝面端到孟文轩面前，笑道：“来，弟弟，尝尝哥的手艺。”


    “我原本是想给你炖个肘子，好好补补的。但你嫂子是医生，说你不能一下子吃得太油腻，我就给你弄了个鸡丝汤。”


    他笑着一指那碗面条，“汤是我极寒时闲着没事熬得鸡汤，让你小明哥冻起来备用的。面市我刚手擀出来的，特别劲道。肉也是变异鸡的肉，跟这鸡汤一煮，味道可香了！”


    李骏作为一个厨子，就喜欢在餐前说一下这饭是怎么做的，但话落到孟文轩耳朵里，就成了多金贵、多麻烦。


    他连忙摆手，把碗放到了抱着孩子的大嫂温欣面前，干笑道：“我不用，我不吃。大嫂，你带着乖乖，乖乖还这么小，你们吃吧！”


    这一家子人多，他不想让二舅、二舅妈还有小生姐、小明哥因为他的原因，和一家人闹出不愉快。


    乖乖被妈妈抱着玩手里的小木马，听到这话仰起头，皱着小眉头晃脑袋。


    “不次不次，乖乖次饱了，嘚嘚吃吧！”


    她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乖乖晚饭次了很多，已经次饱了！”


    温欣把孩子往上掂了掂，对拘谨的孟文轩点头，“是啊文轩，乖乖她早吃过了，已经不饿了。这是你大哥专门给你做的，你尝尝他的手艺，再多夸夸他，他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