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面团在她掌心听话地转着圈，不一会儿就揉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发。


    水烧开后，苑小桃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饼。


    再用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动作行云流水，切出来的面条长短一致，边缘齐整。


    陈燕妮在旁边急着提醒：“水开啦！”


    苑小桃笑着摆手：“等水大开翻花再下，面条才筋道。”


    等壶里的水“咕嘟”着翻起大泡，她才把面条抖落开，均匀下进壶里。


    面条在热水里翻滚着，没一会儿就变得透亮。


    “煮到面条浮起来，再浇半碗凉水，这样面条不粘牙。”


    听了这话，陈燕妮和高春燕连连点头。“原来这样。”


    接着，苑小桃拿出鸡蛋，在搪瓷碗边磕了六七个鸡蛋，蛋黄裹着蛋清滑进碗里。


    等面条第二次浮起来，她端起碗，手腕一扬，鸡蛋均匀地滑进水壶里。


    蛋清很快凝固，裹着金黄的蛋黄，像小大阳似的漂在水面上。


    “快好了，”高春燕凑在旁边，眼睛盯着铁壶，鼻子不停嗅着，“这香味，我肚子都叫了好几回了！”


    李雪则把萝卜干酱菜倒进小瓷碗，酱菜开盖后的香味更浓，引得陈燕妮频频回头。


    苑小桃掐着时间，看水壶里滚了几滚，把面条和荷包蛋分别捞出来，放在各自的搪瓷缸里。


    最后舀上滚烫的面汤，撒上葱花。


    瞬间，热气裹着面香、蛋香和葱花的清香，直冲鼻腔。


    她端起一个搪瓷缸递给高春燕：“快尝尝，小心烫。”


    高春燕早就等不及，吹了吹就吸溜了一口面，面条筋道爽滑，裹着鲜美的面汤。


    再咬一口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的蛋液混着面汤，鲜得她眯起眼睛。


    她都快好吃得说不出话了，“好吃，比我家里煮的还香！”


    李雪夹了一筷子萝卜干酱菜，就着面条吃。


    咸香的酱菜解了面的清淡，越吃越开胃，频频点头。


    陈燕妮吃得最慢，却最实在，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她还把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捂着肚子小声喊：“撑死我了，感觉浑身都暖和了，晚上刷题都有劲儿了！”


    苑小桃自己也端了一碗，慢慢吃着，看着同学们吃得眉开眼笑，心里也暖烘烘的。


    窗外的夜风还在呼啸，宿舍里却暖得像春天。


    铁皮炉子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校园里的白杨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县高中的学习氛围却越来越浓，尤其是高三的同学们，每天天不亮就去操场背书，晚自习结束了还舍不得走，教室里的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苑小桃的学习小组也越来越红火。


    一开始只是几个班级的同学，后来连邻班的、外校的都来蹭课。


    教室里挤不下，大家就搬着小板凳坐在走廊里，连窗户台上都趴着人。


    有天晚自习，苑小桃刚讲完一道物理大题，就有个高三的同学红着脸凑过来，手里攥着本子给她看。


    “苑小桃同学，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老师讲了两回，我还是没听懂。”


    苑小桃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是道解析几何题。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从建立坐标系到列方程，一步步讲得条理清晰。


    同学听得眼睛发亮，等她讲完，激动得连连道谢。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听不明白，多亏你讲的简单明了，让我终于弄通了，谢谢你啊小桃！”


    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同学来找苑小桃问问题，她从不推辞，总是耐心细致地解答。


    同学们都记着她的好，有的给她带家里腌的咸菜，有的给她送新鲜的煮鸡蛋，还有的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她看。


    隔天早上，苑小桃刚到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绿油油的榆钱团子，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榆钱是刚采的，裹着薄薄的面粉，蒸得松软。


    咬一口，榆钱的清甜混着面粉的麦香，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高春燕凑过来，咽了咽口水：“这肯定是哪个同学偷偷给你送的，知道你爱吃这些新鲜吃食。”


    苑小桃心里暖暖的，把榆钱团子分给大家，一人一个，吃得满嘴留香。


    很快就到了月末休假，苑小桃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回下洼乡，就被传达室的大爷叫住。


    “苑小桃，供销社的杨主任找你，在门口等半天了。”


    她心里纳闷，快步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杨主任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布包，一见她就笑着迎上来。


    “小桃同志，可算等着你了！”


    杨主任把布包递给她，里面是几包包装好的卤豆腐干和流心糖：“你帮食品厂、肉联厂和酱菜厂指导生产的这几样产品，现在都卖得火极了。”


    “卤豆腐干天天断货，流心糖连邻县的供销社都来要货，肉联厂的火腿肠更是常常供不上卖。”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难题和盘托出，语气期待地问苑小桃意见。


    “小桃同志，现在省里的供销社听说了，想让我们把这些特产往省城送，可我们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包装、怎么运输，想请你给出出主意。”


    苑小桃思路新颖，经验丰富，给几个厂长出的主意都极好，成功盘活了食品厂、酱菜厂和肉联厂的销路。


    所以，杨主任打心底里信得过她的思路，特意来上门求教。


    苑小桃接过布包，指尖摸着卤豆腐干的油纸包，对包装运输问题倒是有些想法。


    她坦诚大方地回答道：“往省城运，首先得解决包装问题。像卤豆腐干、流心糖，用现在的牛皮纸包容易受潮，要是能换成油纸加硬纸盒，既能防潮，还能印上‘湖山特产’的字样，看着也规整。”


    说着，她忽然想起食品厂的情况——


    之前食品厂为了做山楂流心糖收购了不少山楂，现在糖卖得好，剩下还有大量山楂堆在库房里，要是能做山楂罐头就好了，还能开发一个新品类。


    何况，等葡萄和樱桃成熟，还能做果汁生产线。


    到时候食品厂的产品就更多了。


    苑小桃兴致勃勃地问道：“杨主任，食品厂库房里是不是还堆着不少山楂？”


    “对。”杨主任经常去食品厂串门，和吴厂长也相熟，最了解厂里的情况。


    就是如苑小桃所说，还有不少山楂在冷库里。


    年货旺季过了，夏天买糖的人少，那些山楂堆在冷库里，费电不说，放久了还不新鲜，吴厂长正愁怎么处理呢！


    没想到，苑小桃竟然会问起这个。


    接着，他就听苑小桃提议道：“那大可以尝试做山楂罐头，罐头密封好，不怕坏，还能囤着卖。”


    “等天再热些，还能做山楂冰棍。夏天大家都爱啃冰棍，冰冰凉凉的，带着山楂的酸劲，肯定受欢迎。”


    “山楂罐头，山楂冰棍？”杨主任听得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


    “这主意大妙了！不行，我得赶紧把食品厂的老吴叫来，一起合计合计！”


    马上夏天了，满大街都是吃冰棍的人。


    要是他们能做出来山楂冰棍，不得卖火了？


    第130章


    杨主任越想越急，拉着苑小桃的胳膊就往食品厂方向走，晃得提包里面的卤豆腐干 “沙沙” 响。


    下洼乡的土路上还留着开春化冻后的泥印，风里裹着田埂边蒲公英的清苦气。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卖糖的窗口还围着几个攥着工业票的妇人，踮着脚问有没有流心糖。


    “你看这架势，” 杨主任指了指窗口，声音里满是感慨，“就你出的那流心糖，现在成了咱乡的硬通货，邻乡的人都托关系来买。可库房里那堆山楂，老吴这阵子头发都愁白了。”


    苑小桃跟着他拐进食品厂大门，青砖墙上刷着“鼓足干劲搞生产，力争上游创一流”的红漆标语 ，衬得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多了几分生气。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扛着麻袋往车间走，见了杨主任都笑着点头。


    但目光落到苑小桃身上时却瞬间亮了，比见着杨主任还热络，纷纷放下手里的麻袋打招呼。


    “小桃同志来啦！上次你教的卤豆腐干熬制法子，现在每天都要加班做才能供上货。”


    “可不是嘛，我家娃天天吵着要吃你改进的山楂条，说比城里卖的奶糖还甜。”


    “你前阵子帮厂里指导流心糖配方，今天又来给我们指导新产品吗？”


    工人们说说笑笑，吴厂长闻讯快步赶来。


    他身上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正攥着个账本，看见杨主任和苑小桃，赶紧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