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脑子灵光，做事还踏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顿了顿，又好奇道，“我听老张说你是从下洼乡来的，还在研究所帮厨过？”


    苑小桃点点头：“对，我在下洼乡的109研究所当过学徒工。”


    “在乡下待了几年，帮着乡亲们一起种水果养猪养鸡，改良了下饲料配方，又教了些防疫的法子，成活率提高了不少。”


    这话一出，马教授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


    他本身是做牛育种的，最看重这种懂农情的本事，乡下的实践经验，比书本上的理论更金贵。


    “你还懂畜牧养殖？”马教授一拍大腿，满是高兴。


    “养猪养鸡都能指导，那对牲口的习性定是了解得很，你这孩子，简直是块宝啊！”


    他越看苑小桃越喜欢，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把人挖到自己课题组。


    沉吟片刻，马教授索性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急切，又刻意放软了态度：“小桃，你看啊，老张那果树课题组，说到底还是偏种植，你这懂畜牧的本事可就浪费了。”


    他指指自己的实验室，满满都是新实验仪器，型号比老张那里新的多。


    “我这牛育种课题组，正缺你这样既有经验的好苗子，你要是愿意过来，我把院里最新的牛育种资料都给你看，实验室的设备随便用，你想研究啥，我都支持！”


    这话一出，旁边的师兄们都愣住了，再一想，都高兴得咧开了嘴。


    要是小桃过来，那他们天天都能开小灶了！


    师兄们纷纷热情附和：“是啊小桃师妹，来我们课题组吧，以后天天有好吃的！”


    “马教授可是院里的畜牧泰斗，跟着他干，准有出息！”


    苑小桃闻言愣了愣，刚想开口婉拒，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得意的嗔怪。


    “老马，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抢我老张的徒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众人回头一看，张教授正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带着点护犊子的威严，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满是宠溺。


    他刚拿下项目资金的事，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竟撞见马教授挖墙脚，这还了得？


    张教授大步走进来，一把拉过苑小桃的胳膊，把人护在身后，对着马教授扬了扬下巴。


    “老马，我可告诉你，小桃是我果树课题组的核心，想挖走，门儿都没有！”


    “你那牛育种再好，也不如我这果树课题有前景，小桃跟着我，能让北方都种出果树，造福一方，这意义可比下牛崽子大多了。”


    “哎呦，牛育种可不单纯是下崽子。”马教授看着张教授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笑盈盈的苑小桃，气得吹胡子瞪眼。


    “再说，我这课题里也有林下养殖的规划，正好用得上小桃的本事，怎么就浪费了？”


    张教授却寸步不让，拉着苑小桃的手就往外走：“不跟你废话了，我带小桃回去庆祝，专项资金批下来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说着，就拉着苑小桃快步走出实验室，只留下马教授和一群师兄在原地。


    马教授看着两人的背影，咬着牙道：“老张，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把小桃挖到我课题组来！”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也真真为老张高兴。


    这徒弟，是真的好。


    苑小桃被张教授拉着走，耳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炫耀去院长办公室汇报的细节，还争取到专项资金的来龙去脉，不由莞尔。


    而经了马教授抢学生这桩趣事，她在农学院的日子也越来越丰富多彩。


    果树课题组的研究，也因着专项资金的到位，正式步入了正轨。


    北方果树种植课题，从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实现的。


    苑小桃打小在乡下摸爬滚打，最懂北方干旱条件下种植的难处——缺水、土壤贫瘠、酸碱度失衡，


    因此，挑选的果树品种不仅要扛住天干地燥，耐得住薄土少肥，更要适配北方早晚温差大、霜期长的气候。


    方案定好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周大海一头扎进了农学院的图书馆和标本室，翻遍了六十年代能找到的所有专业资料。


    这时的资料，哪有什么精装成册的新书，多是老一辈专家手写的笔记，纸页泛黄卷边，字迹有的娟秀，有的苍劲。


    还有油印的册子，油墨味混着旧纸的霉香，偶尔还能看到纸页上沾着的泥土印，想来是从田间地头直接记回来的。


    更有珍贵的实地考察手稿，夹着干枯的树叶标本，标注着各地的土壤性状。


    苑小桃和周大海就伏在木桌上，一点点梳理，把北方各干旱地区的土壤沙化度、有机质含量、年降水数据、四季气温变化一一抄录整理成册。


    又对比了十几种果树的生长特性，从山野里常见的山杏、沙棘，到农家院里的枣树、核桃，再到首都农业研究所刚培育不久的矮化苹果……


    逐个查资料、标数据，分析它们的耐旱阈值、土壤酸碱度适应性。


    光是品种筛选，就实打实耗了半个月。


    她摒除了书本上那些娇贵的改良品种，这些品种看着喜人，却经不住干旱天热的折腾。


    她专挑那些在北方山野里能扎根成活的乡土果树，又结合农学院培育的改良品种，最终敲定了矮化红富士苹果、抗寒葡萄、山杏三种。


    这三种果树品种，皆具备耐旱耐贫瘠的特性，且挂果周期短、经济价值高，最适合推广给北方的乡亲们，能实实在在让老乡们尝到甜头。


    品种定好，接下来就是育苗和土壤改良的试验。


    这时候，张教授的人脉和本事就显出来了，竟托人在首都大学旁边不远的近郊农田里，划出了一块一亩来大的试验田。


    课题组的人一起动手，按照北方干旱地区的土壤配比，往田里掺了河沙、黄土，又用草木灰、熟石灰一点点调节酸碱度。


    翻土、耙平、起垄，硬是在京郊的土地上，模拟出了北方旱塬的土壤环境。


    从那以后，苑小桃和周大海就天天守在试验田里。


    他两把草帽扣在头上，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拌育苗土、装营养钵、播果树籽、插枝条。


    日头晒得脸颊通红，脖颈上结了一层薄汗，手上沾着泥土和草木灰，洗都洗不净，却半点不觉得苦。


    看着地里冒出的嫩黄芽尖，心里就像揣了颗小太阳，满满都是盼头。


    这天傍晚，苑小桃刚给扦插的葡萄枝条浇完水，擦着额角的汗从试验田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


    刚走到农学院的实验楼门口，就被隔壁马教授课题组的几个师兄一把拉住了。


    “小桃师妹，快过来快过来！”高个师兄一脸神秘，拽着她往马教授课题组的实验室走，脸上都挂着稀罕的笑。


    “你看看我们这刚弄到的好东西，保准你没见过！”


    苑小桃被拉着进了实验室，就见屋角的桌上，摆着一根用粗草绳拴着的整根骨头，正安安稳稳躺在一个大搪瓷盆里。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确确实实是新鲜的牛尾巴。


    在眼下这光景，可是顶顶稀罕的东西——


    虽然养牛场经常给马教授的课题组送牛肉羊肉，但是这整根的牛尾巴却是十分难得。


    寻常人家别说吃，就连见都难见上一回。


    几个师兄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稀罕。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人留了这整根尾巴！”


    “这玩意儿金贵，听说炖出来的汤浓得很，还补得很，今儿个总算能尝尝鲜了。”


    “马教授专门说了，要留给小桃你！”


    第185章


    苑小桃看着搪瓷盆里那根油润新鲜的牛尾巴，眼里先亮了亮。


    六十年代的光景，别说整根牛尾，就是块带筋的牛肉都难得，这东西金贵，得做得地道才不糟蹋。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围在旁边，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犯难，“这牛尾看着好，可听说筋多肉韧，炖半天都嚼不动，小桃师妹，你会做不？”


    苑小桃笑着点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试试红烧牛尾骨，就是费功夫，得慢炖才软烂。”


    眼见她说能炖，师兄们都面露大喜，纷纷跑到实验楼隔壁的伙房借厨具。


    这伙房本身就是农学院的食堂，人也熟悉。


    没一会儿，就借来一口大铁锅，几张木桌，还有油盐酱醋、葱姜蒜这些调料，家伙事一应俱全。


    苑小桃也跟了过去，看见伙房角落里有一把半人高的大斧头，她顺手拎了起来。


    这把大斧头铁柄磨得发亮，斧刃闪着冷光，看着就沉。


    几个师兄都愣了，胖师兄忙道：“小桃师妹，这斧头沉，我来我来！”


    苑小桃却摆摆手，一路拎回实验室，放上从伙房借来的厚木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