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只要等出苗。运气好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看见绿苗了。”


    周大海搓着冻僵的手，望着眼前整齐的地膜垄，满眼惊叹。


    “真没想到，一层塑料片子，居然有这么大讲究。小桃师妹，你说真能成吗？”


    “咱试试便知。”苑小桃笑了笑，裹紧棉袄，“走吧，天太冷了，再待下去要冻透了。”


    几人收拾好农具，踩着积雪往学校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苑小桃手脚冰凉，手指冻得僵直，连握拳都费劲，一路不停跺脚搓手，哈着白气取暖。


    刚回学校和师兄师姐们分开，走进宿舍楼楼道，一股热闹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女生宿舍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碗筷碰撞、说笑打闹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拉开，同班同学瞧见她，连忙把她往屋里拽。


    “小桃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今天阳历新年，咱们宿舍凑了面和馅，一起包饺子呢，就等你回来！”


    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中间空地上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盆揉好的白面、一大盆白菜猪肉馅。


    几个室友围着桌子，有的揉面，有的擀皮，有的笨手笨脚捏饺子，形状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有的扁扁塌塌，却个个脸上洋溢着新年的欢喜。


    “快坐快坐，炉子烧得旺，暖和暖和。”


    王秀兰把苑小桃按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添了块煤，炉火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苑小桃冻得僵硬的手脚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她看着盆里的白菜猪肉馅。


    白菜是学校食堂分的冬储白菜，猪肉是从供销社凭票买的肥瘦相间的肉馅，剁得细碎，与白菜拌匀。


    只加了少许盐、一点酱油，简单朴素，却是冬日里最解馋的美味。


    “我来帮忙。”她洗干净手，拿起一块擀好的饺子皮，指尖灵巧翻飞。


    取适量馅料放在皮中央，对折，指尖轻轻一捏，边缘压实，再折出细密的褶皱，元宝形状的饺子瞬间成型。


    各个肚子圆润饱满，边缘紧致不露馅，造型周正好看，像一个个小巧的金元宝，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规规矩矩，惹人喜爱。


    室友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小桃你包得也太好看了！”


    “同样是饺子，你包的像元宝，我包的像窝窝头，简直没法比。”


    苑小桃含笑，指尖不停，一个接一个，速度又快又稳。


    她包的饺子，大小均匀，褶皱整齐，立在盖帘上稳稳当当。


    不过片刻，盖帘上就码满了一排排整齐的元宝饺，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王秀兰擀着皮，连连称赞道：“以后谁家娶了小桃，真是有福。”


    众人都笑起来，宿舍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窗外的寒风大雪，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面和馅不多不少，刚好包完一大盖帘饺子。


    水烧开，沸腾翻滚。


    苑小桃指挥着下饺子，用勺子背轻轻推动，防止粘锅底，点三次凉水，饺子便一个个鼓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皮薄馅足，香气四溢。


    每人盛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咬上一口。


    饺子面皮筋道，肉馅鲜香，白菜清甜多汁，暖乎乎地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从舌尖暖到心底。


    “好吃，这饺子太鲜了，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还是白菜肉最香，冬天好吃不过饺子！”


    大家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头大汗，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说着期末考试的事情。


    饺子吃完，盆里还剩下一小颗鲜嫩的白菜心，是最里面的嫩芯，没有老筋，清甜脆嫩，扔了可惜，吃又不够。


    苑小桃眼睛一亮，拿起白菜心，洗净沥干，拿起菜刀，指尖翻飞，刀刃轻响。


    不过片刻，白菜心就切成了粗细均匀、整齐漂亮的细丝，堆在白瓷碗里，青翠鲜嫩，看着就清爽。


    “我来拌个小凉菜，清清口。”


    同学们稀罕问：“啥凉菜？”


    第201章


    苑小桃笑着把切得齐整的白菜丝往桌上一放，清脆道：“就一个最简单的拌法，保证爽口解腻。”


    她翻出宿舍里仅有的几样调料，有一小瓶供销社凭票打回来的白醋、纸包里包着的白糖、还有盐粒。


    这年头调料金贵，谁也不舍得糟践。


    她只捏了一小撮盐、半勺白糖，再淋上两圈清亮的白醋，拿筷子轻轻一翻拌匀。


    刹那间，一股清清爽爽的酸香漫开来，不冲鼻，却勾得人舌尖生津。


    翠绿的白菜丝裹着淡淡的白霜，看着就鲜亮。


    “成了。”苑小桃把瓷碗往中间一推，“尝尝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雪底银丝。”


    “雪底银丝？”室友们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跟画儿似的。”


    王秀兰先伸筷子夹了一撮，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刚一嚼，她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哎哟！这也太好吃了吧！”


    何止是好吃啊，脆、甜、酸和咸淡刚刚好！


    白菜芯本身就嫩得能掐出水，一点老筋都没有，被醋一激、糖一提味，鲜灵得不像话。


    刚吃完油香的白菜肉馅饺子，再来这一口下去，像是寒冬里吹进一阵春风，从舌尖清爽到胃里，连呼吸都透着股干净劲儿。


    “真好吃，小桃！”


    “我还以为白菜只能炖着吃、包饺子，没想到凉拌这么好吃。”


    “又脆又甜，一点腥气涩味都没有，比供销社卖的酱菜还香。”


    一整碗雪底银丝，转眼就被几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抢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那点酸汁都有人想拿来蘸饺子。


    大家摸着肚子，个个心满意足，直说今年这个阳历新年，过得比往年都舒坦。


    苑小桃看着室友们吃得开心，嘴角也跟着弯。


    转眼，半个月过去。


    窗外的雪没断过，地上的冻层一天比一天厚，呼出来的白气在半空都能凝成小冰珠。


    这半个月里，苑小桃几乎是长在了试验田。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透才回，棉袄上永远沾着土，手套磨破了两双，耳朵和脸颊冻出两片浅浅的冻疮，一碰就疼。


    可她一天都没敢松懈。


    地膜铺下去了，种子也埋进土里了，可出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白天太阳弱，夜里气温又往零下猛掉，即便有地膜锁温，土壤温度依旧忽高忽低。


    隔三差五刮一场北风，薄膜边缘就算压得再实，也会被吹得微微掀动，凉气一灌，刚要冒头的嫩芽就蔫头耷脑。


    师兄师姐们看着她天天往地里跑，都跟着揪心。


    “小桃师妹，别急，天太冷了，种子睡得久一点也正常。”


    “是啊，咱们这已经是破天荒了，冬天种青菜，本来就没人敢想。”


    苑小桃嘴上应着，心里却急得像揣了团火。


    她太清楚了。


    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鲜绿叶菜，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所有乡亲们的盼头，是能让所有生产队都眼睛发亮的希望。


    夜里躺在被窝里，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种菜的法子。


    后也的温室大棚，四面围死，有棚膜、有保温被和通风口，甚至有加温设备，温度湿度都能完美控住，一年四季种菜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别说大棚，就连一整块完整的厚塑料膜都是紧俏物资。


    再看眼下这地膜，好处是省料省事，铺开就能用，正好契合学校搞试验的条件。


    可短板也扎心——


    只盖得住地皮，挡不住头上的风和霜，夜里一降温，地温跟着往下掉，刚冒头的小苗最遭罪。


    苑小桃在心里一点点捋。


    不能硬上大棚，那就把地膜往半大棚的方向改，在现有基础上改良。


    她连夜在心里盘出几处能立刻动手的改良方法。比如，可以将垄再垫高一些，多晒太阳多积温。


    地膜边缘可以多压一层碎草拌泥，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圈小土墙，寒风灌不进。


    再在垄上插细竹竿，绑上旧草帘，太阳出来卷起来晒，太阳一落就放下挡霜。


    这样改下来，虽然不算正经大棚，却能把地膜的保温效果，硬生生往上提一大截。


    想通这一层，她眼睛都亮了，第二天一早就动手开始改。


    师兄师姐们被她那股拼劲感染，也全都跟着一起忙活。


    刨土、压膜、绑草帘、补漏洞，几个人在寒风里干得热火朝天，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雾。


    就这么又熬了小十天。


    临近一个月的时候，某天清晨，苑小桃一掀开草帘，整个人猛地顿住，跟着眼睛就瞪圆了。


    地膜底下，一片细细嫩嫩的绿，正精神抖擞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