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周看着她，语气温和认真：“以后想吃，我再带你来。”


    苑小桃心里一甜，用力点头：“好！”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饭店，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湖面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苑小桃心里想着家乡的亲人、未完成的育种试验，身边有俞周相伴，脚步轻快又踏实。


    “接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下洼乡？”俞周开口问道，声音被夕阳染得柔和了些。


    苑小桃想了想：“等学校的事情忙完就回去，大概还有三四天。回去把资料交给苑大爷爷，再看看淑琴婶子家的新娃娃，然后就回来继续忙开学和育种的事。”


    俞周近期的工作安排比较多，没有时间同她一起回去，有些遗憾。“我最近有一个国际研讨会，需要出国。”


    她抬头看向俞周，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疏远，反而格外可靠。


    苑小桃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也想看看苑子新他们的高考成绩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今年的高考成绩肯定出炉了！


    不知道苑子新和高春燕他们考上大学没有？


    第222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湖面的湿气拂过脸颊。


    苑小桃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俞周，眉眼弯弯：“你安心去开国际研讨会，咱们各自忙正事，等你回来，我正好也从乡下回来了。”


    俞周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清冷的眼底盛满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下洼乡记得给我报平安。”


    “我知道！”苑小桃笑着点头，两人又在湖边慢悠悠走了一段，直到天色渐暗，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直奔国营商店。


    罐头螃蟹和黄桃罐头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她排了半天队，才用票买到几盒，又添了几罐麦乳精和点心，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布包，这才心满意足地赶往火车站。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从城里变成成片农田，熟悉的乡野气息越来越浓。


    苑小桃靠在窗边，心里满是期待——


    她终于要回家了，要见刚出生两个月的小侄女，要见考上大学的伙伴们，还要把葡萄酒保存的珍贵资料交给大爷爷。


    从火车转汽车，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抵达湖山县。


    刚一踏上下洼乡的土地，苑小桃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景象震住了。


    大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喜庆的气息。


    街边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彤彤的喜报，几个年轻后生正踩着梯子刷浆糊，把一张张印着黑字的红纸牢牢贴在墙上。


    来往的乡亲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扶老携幼挤在喜报前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念叨着。


    “考上了！咱下洼乡的娃考上大学了！”


    “十八个，整整十八个大学生，破天荒头一回啊！”


    苑小桃拎着大包小包，刚挤过人群，就被几个眼熟的老乡认了出来。


    “那不是小桃吗？小桃回来了！”


    “小桃丫头可算回来了，快来看喜报，咱下洼乡出大事了！”


    乡亲们热情地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小桃啊，你可不知道，今年高考，咱下洼乡一下子出了十八个大学生，全湖山县都震动了！”


    “都是沾了你的光，去年你整理的那套高考密卷，孩子们天天背、天天做题，这回全都用上了。”


    “以前咱乡好些年才出一个半个，今年直接十八个，县领导都亲自来咱乡开表彰会了！”


    苑小桃听得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发热，连忙追问：“叔，婶子，那苑子新、高春燕、李雪他们呢？考得怎么样？”


    “都在最上头！都在最上头呢！”一位大爷激动地拉着她往喜报前挤。


    “你快看看，子新那娃考了全县第一，被首都的大学录取了！春燕和李雪也不差，全在榜单最前面！”


    苑小桃踮起脚尖，一眼就看见了最顶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苑子新——燕京大学


    高春燕——北方工业大学


    李雪——南湖师范学院


    ……


    一行行名字整齐排列，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学校。


    红纸黑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下洼乡从未有过的荣光。


    周围的乡亲们看着榜单，不停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有出息了，真是有出息了……”


    苑小桃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喜报，心里又酸又甜，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涌上心头。


    她当初熬夜整理高考资料，只是想让这些努力的孩子们多一条出路，没想到真的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小桃，你可回来了！”


    苑小桃回头一看，正是运输连的老贾师傅。


    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工装，满脸笑容地快步走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子新他们一大早就坐着公社的大卡车去县里送喜报了，估计也快回来了。走，先跟我吃饭去，咱街边上那家烩面片，味道绝了！”


    老贾师傅不由分说，拉着苑小桃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街边一个小摊子前。


    摊主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看就是常年在灶边忙活的人。


    摊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口大黑锅架在柴火灶上，锅沿擦得锃亮，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粗瓷大碗，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贾师傅，带朋友来啦？”中年汉子抬头一笑，声音洪亮。


    “对，两碗烩面片，多放醋，多放辣子，再多加一把小青菜！”老贾说着，拉着苑小桃在长条板凳上坐下。


    中年汉子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他先在大锅里提前熬了一夜的牛骨汤，奶白色的汤头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醇厚的骨香瞬间飘满整条街，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只见他从案板上拿起一块醒好的白面团，面团光滑筋道，被揉得紧实细腻。


    他双手一扯一拉，手腕轻轻一抖，面片便如银带般翻飞，厚薄均匀、宽窄一致，一片片落入滚烫的汤中，在沸水里上下翻腾，像一条条白鱼跃动。


    锅里的汤头越滚越浓，香气层层往上涌。


    中年汉子随手抓了一把鲜嫩的青菜丢进去，翠绿的菜叶在奶白汤头里一烫，立马变得鲜亮欲滴。


    紧接着，他将面片和青菜盛到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热骨头汤，又撒上少许金黄的豆腐皮和细碎的肉末。


    肉末一遇热便爆出鲜香，与骨香、菜香缠在一起，在空气里绕来绕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最绝的是那勺自家酿的陈醋。


    他从灶边一个黑釉陶坛里舀出一勺，醋色清亮透亮，酸香醇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的温润香气。


    撒上一小勺陈醋，便瞬间激发出汤头的鲜味儿，酸香扑鼻，闻一口都让人食欲大开。


    最后，他舀上一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辣子是用野山椒和芝麻炸的，红亮油润，香而不燥。


    往碗里一浇，瞬间红油翻滚，香气炸裂。


    不过片刻，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烩面片就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沉甸甸的，刚出锅的面片冒着滚滚热气，香气直冲鼻腔。


    奶白的汤头裹着筋道的面片，翠绿青菜、金黄豆皮、鲜红辣子点缀其间，色彩鲜亮，看着就极具食欲。


    陈醋的酸香、牛骨的醇厚、油辣子的鲜辣、青菜的清爽，四重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却不腻口，霸道却不呛人，光是闻着，就让人满嘴生津。


    苑小桃接过碗，指尖传来微微烫意，她忍不住先抿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温润醇厚，酸得开胃、辣得过瘾，牛骨的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


    她挑起一筷子面片，入口筋道爽滑，嚼劲十足，每一根都吸饱了浓郁汤汁，咬下去汁水四溢。


    酸、辣、鲜、香在嘴里层层绽放，越嚼越有味儿。


    青菜脆嫩爽口，豆腐皮软嫩入味，肉末鲜香细腻，一口面片一口汤，吃得人浑身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


    夏日的燥热，在这一碗烩面片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好吃吧？”老贾师傅同样吃得满头大汗，嗓门洪亮。


    “这醋可是咱乡自己酿的，纯粮食发酵，酸得正、香得浓，配上这烩面片，天底下再没比这更舒坦的饭了！”


    苑小桃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太好吃了，还是咱家里的饭菜香！”


    一碗烩面片下肚，浑身舒畅，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格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