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都没有系统开始学滑冰，只是那个姐姐拉着我的手带我滑，随便玩玩的。”


    “何知澍，你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来游泳的。”


    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因为身体不好啊，就被丢去水池锻炼了。”


    钟梧攸听后一笑，果然大家的缘由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走一走吧。”她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手套，紧握久了之后能感受到从针织布料里透过来的温热体温。


    踩着雪有些阻力，根本走不快，他们放缓步调一致沿着步道往前走。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


    “真的下雪了欸。”钟梧攸停下，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飘来的雪粒。


    童年的一部分时间待过俄罗斯，后面跟着父母去过欧洲几个国家，这让她对雪并不怎么来电。


    近几年喜欢起来，也只是因为她和何知澍有几次交集都和雪有关。


    去加州训练以来，他们依旧很久没有共度过一个有雪的夜晚了。


    “我真的好喜欢下雪天。”钟梧攸呼出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她想起初来乍到北京时坐过了站，在北大附院和北航的天桥上偶遇他的那个初雪夜；想到他在北京比赛，他们在冰立方那块地方共度的那个雪天。


    初次见面的四目相对，因为他的眼睛留有印象，又因为那把在现在看来带着几分宿命感的大王扇去搜了他的简介。


    雪粒落在了何知澍的眼睫毛上，钟梧攸踮起脚，想伸手去替他抚开。


    何知澍低下了腰，闭眼。


    “好了。”


    等到他一睁开眼，钟梧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入他的眼眸。


    很多年前在奥体中心的那个雪夜，就是因为不小心误入进了这片烟波蓝里，她心里腾升起她和何知澍竟如此有宿命感的想法。


    那天周围喧闹嘈杂，她听清了他的声音，也听清了自己的心跳。


    此时此刻也是。


    何知澍屈着腰，和她的视线保持平齐，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对视了很久。


    钟梧攸走近，吻了上去。


    她的吻技依旧停留在蜻蜓点水这一章，一触即离之后被何知澍捞了回来扶着她的腰贴了上去。


    她看到他唇弯了一下。


    她的腰被他的臂弯提起，两人紧紧相贴，何知澍的唇覆上来时的力道和她完全不同。


    他另一只手的掌心抚在她后颈的围巾上，手腕带着绿松石露出贴到了她的脸颊，凉得她一抖。


    就是在她失神哆嗦的时候，他的舌头才得以趁虚而入。


    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钟梧攸不得而知。


    但真的让她品出了漫长的意味。


    两个肺活量优秀的人抵着对方的额头小幅度地喘气。


    钟梧攸攥着他围巾的一角，蹭了蹭了他的鼻尖。


    “以后，我们还会一起看很多场雪的对吧。”


    她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一下，同样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也同样把她捞了回来，再度贴上了她的唇。


    “当然。”


    第40章 [6.11更新] Ch.40


    2034年盐城湖冬奥会。


    在这个赛季的大奖赛总决赛结束之后面对记者的采访, 钟梧攸就已经初步表露过会在这届冬奥会之后退役的想法。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对于竞技体育这样一个瞬息万变的领域已经足以改变许多了。


    这届奥运会的女单赛场迎来大换血。


    新面孔为主, 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张老面孔。


    值得一提的是，本届冬奥会中国女单有两位选手冲进了自由滑。


    成熙慧没有来, 在今年全韩锦标赛她拿到了第四名的成绩, 无缘今年的奥运会, 在全韩锦标赛之后她就宣布退役了。


    上赛季的世锦赛结束之后，成熙慧膝盖上的伤开始加重，三周套开始吃力。在人才云集的韩国, 有几个小女单势头正好，她开始失去竞争力。


    钟梧攸这个赛季的自由滑选择重启几年前的《梁祝》。


    这些年她争领奖台的优势已经不那么强了，身体机能终归是难以抗衡的事情。从四岁上冰，二十年来的光景, 她已经尽了她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了她想要做的事情。


    每个运动员都要做好走下坡路的准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是不可避免的课题，所以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钟梧攸很平静。


    大奖赛总决赛以第五名结束, 在镜头前, 她很平静地对大家说，“我的职业生涯迄今为止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走下坡路是迟早的事，但是走下坡路也是在走, 这个赛季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走完。”


    “四年前当然想过要走到盐湖城, 不过当时也只是觉得可能可以而已，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国内已经出了发育关过去又技术稳定的妹妹，她也是时候可以退役了。


    完成联合旋转, 撑地做出停栖的姿势。


    或许是因为冰面大凉了，刺得她的脚踝更痛了。


    掌声、欢呼声响起，钟梧攸蹲跪在冰面上。


    自由滑的最后一个跳跃她拧了一下重心才让这个跳跃没有摔，倒好像也因此伤到了脚踝，现下开始抽痛，她一时之间有些站不起来。


    这是她计划内的最后一个赛场了。


    情绪不断翻腾，泪水开始有了要涌上来的征兆。


    在这滴泪水落在冰面之前，她俯下身将唇贴上了这块冰面。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从看台的各个方向涌过来。


    钟梧攸终于可以站起来，她撑着自己的大腿站直后强忍着脚踝的锐痛向观众和评委鞠躬致谢。


    已经快要滑到挡板处，钟梧攸瞥到了坐在看台上的何知澍。


    他和外婆坐在一起，依旧把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钟梧攸只能看到他一双发红的眼睛。


    镜头机位晃过，她萌生出了几分冲动，停下了手臂正在挥舞的动作，微微仰头吻上了她的那串绿松石。


    一如他当年。


    不仅是对十年前在匈牙利的小女孩做出的回应。


    也是她对他四年前那个吻做出的回应。


    Rafael和编舞老师已经哭了一轮，吸了吸鼻子，给她披上队服外套。


    分数出来之前，在Kiss&Cry区域，钟梧攸一直笑脸盈盈，反倒是她身旁的两位一直在用纸巾拭泪。


    意料之中的成绩。


    钟梧攸满意地点了点头，在Rafael的搀扶下走去了后台。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她的脚踝做冰敷。


    最后位列第五，距离第三名只有两分的差距，也算离领奖台一步之遥的成绩。


    是以，给她的职业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今年表演滑只邀请了成绩前四名的选手，钟梧攸并不在内，于是在自由滑结束后的第一天她就回了北京。


    如她所料，那一拧真的伤到了，所幸没有骨折。


    脚踝养好了之后，四月份在北京她召开了退役发布会。


    北京的气温已经开始回暖，发布会当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绸面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外套。头发没有如过往训练比赛时那样盘起来，只是别在了耳后。


    定的会议厅并不大。但来了很多媒体记者。作为近几年国家花滑队紫微星一般的存在，这场发布会有着很大的关注度。


    长枪短炮架了几排，还有几个在直播的媒体。


    记者们只是提问了些常规的问题。


    “退役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会不会淡出公众视野之类的。”


    “先继续深造学业。”钟梧攸笑了一下，“上个赛季刚完成了我的本科学业，我还是想精进一下我的专业。之后的计划是读完书之后回来考教练证，想当教练，所以各方面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也希望自己后面也可以为这个项目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至于淡出公众视野？”她歪头想了一会，笑笑，“应该是不算会吧，可以和大家透露一下我接受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邀约，所以最近的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电视上？”


    发布会将近尾声，有位年轻记者站起来，“上一届亚运会结束之后有关您和游泳运动员何知澍正在交往的事情一直沸沸扬扬的，想问两位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状况？”


    快门声在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就噼里啪啦响了一片，场面发出些轻微的嘈杂声。


    钟梧攸把目光别到了一边，她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故意伸手去撩没有散下来的碎发，确认自己克制成功之后她握上话筒，“我们吗？一切都很好啊。”


    “据我所知，何知澍选手上个月又蝉联了公开赛的蝶泳冠军呢。”


    为了上镜好看，她今天打了腮红，所幸镜头并没有分辨出她自面颊蔓延开的一大片淡粉色。


    这个话题自然又在网上引发了一轮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