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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成为汉文帝亲妈后_浥尘尘箭头 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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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默站在一旁,看着阿母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沉默着走上前,帮着她添柴、递水。


    吴勉看着这对母子窘迫又恭敬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涩,忍不住叹了口气。


    学馆中有着类似家庭的学子不在少数,他们因出身贫寒,往往更加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只是这求学之路实在艰难,吴勉都看在眼里,只能在学业上多帮扶几分,对于学子们家中的困境,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恒扫过一圈,也没有多言,扶着薄青窈靠墙坐下,又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叠好放在她腰后靠着。


    待孙玉莲将洗干净的杯子拿过来,穗儿和吴勉已经将那张木几擦干净了,她惊得连连道谢,手脚麻利地倒上刚烧好的热水。


    家中没有茶叶,这已是她们能够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最好的东西了。


    程默又不知从哪儿端来一只小小的火盆,小心地放在案几旁,供她们取暖。


    几人依次坐下,孙玉莲也挨着程默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刘恒先开了口:“程默,方才你宰羊是为了你叔祖的祭礼吗?”


    程默无声点头。


    刘恒不由皱眉:“据寡人所知,民间普通祭祀并不需这般礼制,只用寻常鸡豚即可,不得用羊,严禁杀牛,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你家中情况显然不应如此铺张大祭。”


    程默听得面上神色复杂,只一味应是,却什么都不解释。


    薄青窈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有些急切的孙玉莲:“您是程默的阿母吧?”


    孙玉莲的注意全在程默身上,忽而听得那位气度不凡的太后问起了她。


    孙玉莲吓了一跳,抬头见这位太后容貌极标致,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婉,望过来时双目不见凌厉,只觉可亲。


    在这样的目光下,孙玉莲也没那么拘谨了,她有些结巴地回道:“是、是。”


    “草民姓孙。”她又慌忙补了一句。


    薄青窈笑起来:“孙夫人。”


    孙玉莲不自觉地掐着住自己的衣角,这……还从没有人这般称呼过她。


    “孙夫人您不要紧张,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要帮程默一把的,”薄青窈柔声道,将自己一行人的来意和盘托出,“您儿子程默在官学中表现得极为出色,本可进到今日我们考察入仕的名录中,但因着他近日没能来学馆,所以名录就没有了他的名字,我们来这一趟也是想知晓这其中是否有隐情,以免耽误他的前程。”


    这话一出,孙玉莲坐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打着程默:“居然还有这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瞒着阿母!这岂非是毁了你的前程啊!”


    程默却只是一直垂头安静着,任阿母打骂。


    终于,孙玉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了口,将背后的缘故缓缓道来。


    原来前些日子,程默的远房祖父与叔祖先后病逝,族中长辈好面又固执,非要效仿天子诸侯的礼制,大搞祭祀之礼,说要杀羊杀牛“厚葬”先祖,才能显示他们这些子侄的孝心,让先祖庇佑他们。


    程默的父亲程仲更是深以为然,一次醉酒胡言后,竟将准备祭祀牛羊之事大包大揽了过来。


    可程家本就一贫如洗,连买粟米的钱都没有,哪里有闲钱给旁了又旁的先祖办祭礼。


    但程仲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若是不能如期交上足称的牛羊,只怕族中的人要耻笑他一世。


    那还能得了?


    程仲在家中本就是不做事,只知吃酒赌钱的人,自然将这赚钱买牛羊的任务交给了程默母子。


    孙玉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愈发哽咽:“族中人催得紧,他阿翁也是个混账的,说若是不照他说的去做,那便是不孝……先前我接些零活也有进项,可他阿翁嫌那样赚钱太慢,便逼着默儿从学馆回来,四处奔波凑钱。”


    “默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又心疼我,只能放下笔墨,出去帮人做工……他这么瘦弱的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商铺搬货卸货,到了饭点前再去酒楼帮工,忙得只能吃点别人吃剩下的残渣冷羹,夜里回家还要帮我编一些草筐竹筐,好让我第二日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钱。”


    “……他阿翁性子暴躁,嗜酒好面子,时常打骂我和默儿。”孙玉莲说着,又哭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颊,泪水愈发汹涌。


    她猛地转头,一把拉住身旁正默默添柴的程默的手,用力将他的手拽到众人面前,颤抖着说道:“你们看看默儿的手,这哪里还是个读书人的手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默的手上,皆是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这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口大大小小,杂乱无章,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旧伤叠着新伤,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又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做工、编筐,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全部溃烂了,手背上更是烂成一片,红肿发炎,仔细看去,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程默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显然是疼得厉害,却始终没有吭声,只有指节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阿母会直接拽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脸上泛起深深的羞愧,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众人的目光:“阿母,别……”


    程默虽出身贫寒,但自小就跟着住在隔壁的一位落魄文人读书习字,小小年纪便已熟读多本经书。


    后来那位文人因为始终郁郁不快,在一个寒冬的夜里,醉酒后掉进河里淹死了,程默再没了愿意教他的先生,许多年再没碰过一本新书,直到薄青窈和吴勉创办了官学,官学并不收学子的束脩,他才再次有了读书的机会。


    程默苦读多年,志向远大,向来是有心气的,从来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更何况是在太后与代王面前。


    这份突如其来的窘迫与心酸,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吴勉见状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凝重:“回太后,代王,从前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百姓只祭祖先,各有礼仪制度,可如今民间祭祀并不遵守此道,常常攀比铺张,劳民伤财,尤以代地百姓为甚,不少人家因此耗尽家资,拖累子弟。”


    薄青窈闻言,转头看他:“当真这般严重吗?”


    她虽深居宫中,却也知晓民间疾苦,只是未曾想,代地的祭祀陋习竟已严重至此。


    吴勉点点头,接着又道:“太后和殿下有所不知,代地边鄙、信巫鬼、风俗粗野,民俗尤好祭祀,每遇节庆便大肆杀牲,牛羊耗费甚多,百姓虽贫仍倾财以赴,实为虚耗。”


    薄青窈听得眉头紧蹙:这不就是倾家荡产办祭礼?


    办完以后,面子是过得去了,那里子呢?


    一旁的刘恒也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中已然有了整顿代地祭祀陋习的想法,只是他面上依旧神色沉稳,未将这份心思表露半分。


    片刻后,刘恒抬眸,目光落在程默身上,语气平静,不含半分波澜:“程默,你家中遭此困境,被逼辍学劳作,确为情有可原,但寡人事先定好的学业考察时间已然过去,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若因你一人之故,重新开设考察,对其他学子皆是不公。”


    闻言,程默浑身一震,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旁的孙玉莲也瞬间止住了哭声,脸上满是绝望与难过,她看向刘恒,又看向薄青窈,想要求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子二人相依而坐,周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看得人心中酸涩。


    就在母子二人满心绝望之际,刘恒却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但既然寡人和母后今日恰巧在此处,你若现下便能接受寡人和母后的考问,那也算你的考察资格作数,只是能否通过,还要看你的表现。”


    程默猛地抬头,眼中的失望和难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紧紧盯着刘恒,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坚定:“太后!殿下!草民愿意!草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敷衍!”


    那双原已干涸灰暗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对学业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连周身的疲惫与狼狈,都仿佛淡去了几分。


    *


    良家子所居的屋舍僻静简陋,檐下晾着几件素色布裙,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苏凝月端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银针,正低头绣着一方素帕。


    针脚细密齐整,可她的手却已许久未动,略有些阴郁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自刘恒不动声色清剿了代国潜伏的细作后,独木难支的她不得不彻底蛰伏下来,日日安分守己,生怕露出半分异常,只在暗中等着长安那边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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