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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成为汉文帝亲妈后_浥尘尘箭头 第1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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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候不敢进太子宫,就只能在太子宫不远处的一座小凉亭里等刘盈。


    刘盈总是会比约定时间早一些到,还会给他带些小点心吃。


    彼时阳光正好,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刘盈细细给他讲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


    那个羸弱苍白的少年,或许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帝王,却也真切地在幼时给过他些许温暖。


    不想如今一别多年,已是阴阳两隔。


    第82章


    汉十五年秋, 帝崩于未央宫,群臣上谥“孝惠”,葬孝惠皇帝于安陵, 天下辍乐素服, 举哀三月。


    孝惠皇后张氏无子,太后惟宗庙不可无主, 社稷不可无依,便择了孝惠皇帝宫人所出子刘恭, 杀其母,养于皇后名下,立为皇太子。


    及帝崩,即皇帝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因新帝年幼, 尚无理政之能, 由太后临朝主政,逐步削去刘氏诸王宗室参政、辅政之权。


    自此,天下号令皆出自太后一人。


    日子在为刘盈守丧的肃穆中缓缓流转, 转眼便到了第二年。


    这日,穗儿和许安夫妻俩一同进宫请安,二人行过礼坐下,闲谈间说起吕太后自刘盈去世后所颁的两则诏令。


    一为, 左丞相陈平采纳留侯之子张辟强建议,上言太后,任命其侄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率南军、北军两支京城禁卫军,太后欣然应允。


    二为, 废除苛法,大赦天下。即明确废除秦朝以来沿用的一人犯罪,株连父、母、妻三族的“三族罪”,和以过误之语、非议朝廷为妖言,处以重罚的“妖言令”。


    “吕太后此举,当真是功德一件,如今大汉的刑罚多承袭秦制,连坐之法牵连无数,实在无辜。”


    许安的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我主管刑狱多年,见过许多百姓因苛法而遭受无端疾苦,只苦于位卑言轻,无力改变,如今吕太后能下此政令,宽宥百姓,实是天下之幸。”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全是一副爱民之心。


    穗儿眼睛亮亮地望向他,笑得骄傲又满足。


    薄青窈静静听着,心中却另有考量,并未如许安那般欣喜。


    与她先前猜想的不同,刘盈死后,吕雉并没有立刻清理朝堂,排除异己。


    相反,长安很是安静了一段时日,风平浪静地过了整整一个冬日,也不过发出两条新的政令。


    不过这两条政令先后发下,自有其深意。


    南北军是京城的命脉,谁掌控了南北军,谁就能掌控整个长安。


    张辟强向陈平献此计,不过是以主动上交军权一事,换取吕雉的安心,以及功臣们的平安。


    不然,在唯一的儿子刘盈死后,吕雉心中不安,极有可能如刘邦驾崩之时一样,深深忌惮朝中的功臣派,那灭顶之灾还不即刻就会来临?


    将吕氏子弟安排进军中只是个开始,听闻近来长安那边吕氏族人入仕不少,都是借着这个机会得以逐步接触军权,进入中枢。


    吕雉此举是顺势而为,也是试探,见朝中并无异议之声,便又下令废除苛法,以此宽缓刑狱,安抚民心。


    也是对功臣派安分守己的一种表态。


    薄青窈饮一口香味清淡的茶,心中思虑不停。


    两道诏令,一为固权,二为安定天下。


    她总觉着,这不过是吕雉权术布局的开始。


    *


    自那以后,大汉天下似乎陷入了一种紧绷到诡异的平静之中。


    长安朝堂暂无大的动静,代国则趁着这份平静,休养生息,低调发育。


    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广纳贤才……


    刘恒将代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安稳景象。


    代宫之内,更是温情脉脉。


    馆陶两岁了,愈发活泼机灵,整日里领着刚满周岁的刘启在宫里四处玩耍。


    她还抱不动刘启,只能让乳母抱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到处跑,累得两位乳母险些自请离职。


    最后还是得窦漪房出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留住了她们,并指出了馆陶这种行为的不对。


    馆陶听着很乖,心里却很不服气,她分明是为了逗弟弟笑才这么做的!


    刘启虽然还只是个小豆丁,但有了馆陶从前的对比,很明显便能瞧出他性子温顺,很少哭闹,眉眼间有几分刘恒的沉静,唯有见到他阿姊的时候,才会被逗得咯咯直笑。


    加之薄青窈在对待两个孩子时,即使刘启还不怎么能听懂,但她依旧大部分时间都在夸馆陶,让一脸茫然的刘启要向阿姊学习,要以阿姊为榜样。


    如此许久后,也让小馆陶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许多责任感,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刘启的,姐弟俩关系因此更好,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而对于薄青窈来说,近来最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便是,在那两株丹桂种下的第二年,它们终于开花了。


    细碎金黄的繁花缀满枝头,清甜绵长的香气漫过宫苑。


    薄青窈晨起便满心欢喜,亲自踩着梯子采下枝头第一茬新桂,用了几日时间耐心阴干,一半酿成清甜的桂花蜜,一半收入亲手缝制的香囊里,带着这几样东西往崔应的小院而去。


    刚踏入院门,盒内的干桂与桂花蜜所散发的香气,便顺着盒缝缓缓溢出,一丝丝、一缕缕,渐渐漫过庭院。


    不过片刻,整座小院便被这清冽温柔的桂香彻底浸染。


    薄青窈有些雀跃地放下食盒,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院内花木扶疏,兰草、竹丛、秋菊皆是繁茂,四时花草应有尽有。


    她忽然收回目光,盯着自己带来的这几样东西,有些发愣。


    他这院中栽种花草繁多,四季皆有盛放,却唯独不见桂树。


    难不成是他不喜桂花香气?


    那她这一盒子东西还送不送得出去?


    崔应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见她正出神,便停在几步外,故意咳了咳。


    薄青窈立刻回过神来,背过身,反手捂住了自己带来的那只盒子。


    崔应略一挑眉,仗着个头高,从她肩头探过去往后看:“藏什么呢?”


    “没什么!你看错了……”


    薄青窈一紧张就不打自招了,眼睛不由瞪得老大,踮起脚挡在他面前,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


    对峙间,两人越贴越近,薄青窈甚至能闻到崔应身上淡淡的青竹气息。


    忽而,崔应眉心微动,双手向前撑在她身后的石桌上,轻而易举地将她圈在了身前。


    薄青窈微微朝后仰着身子,与他极近地对视着,心跳如擂鼓。


    崔应的目光在她微红错愕的面上转过一圈,竟缓缓低下了头,克制的呼吸一路喷洒在她脸颊、耳边,激起一阵战栗。


    “你……”薄青窈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一个字都还没说完,竟发觉他好似停了下来,又好似是在她颈间轻轻嗅闻着。


    薄青窈的心好像停了一下。


    “我闻到了,是桂花。”


    他说。


    薄青窈偏过头,在他纯粹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红透的脸。


    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慢吞吞地问:“我观你这院中唯独没有桂花树,还以为你不喜欢……”


    崔应眉眼间漾开极淡的温柔,缓缓摇头:“我并非不喜桂花,前些年我便在心里种下了一株桂花,只是一直不见它开花……今日你来了,带着这满袖桂香,这里的一切才算圆满。”


    风轻轻拂过,盒内的桂香愈发清郁,笼罩了整座小院。


    两人静立在香气里,闲谈之间,话题无意间落到了他的身世上,谈及了他“早已不在”的阿母。


    崔应面上神色平和,没有多少撕心裂肺或是苍凉悲戚,只是缓缓叙起了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


    年少时的崔父还是远行山野间的青年,在一次外出经商的时候,于异国荒川郊野,偶遇了一名女子。


    两人相逢相知,情愫暗生,很快倾心相爱。


    后来他带着女子归国,成婚安家,没过多久便有了子嗣,夫妻和美,羡煞旁人。


    可那女子生来属于山川旷野,清风天地,本就不耐高门深院的束缚,这四四方方的屋宇、规整拘束的世家生活,从来都困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


    孩子降生之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她只留下一封言简意赅的书信,便趁着夜色悄然远去,从此杳无音讯。


    往后数年,崔父走遍南北山川,四处寻觅她的踪迹,穷尽所有心力想要寻回她。


    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她留下的那个孩子都已长成,崔父才幡然醒悟:她是刻意离开,不愿被自己寻到,不愿再重回那个樊笼。


    可她也并没有给过他机会,将一切说与他知晓。


    执念散尽,崔父终是作罢,不再日复一日地寻找一个再不可能现身的人。


    只是经年心事郁结,神魂耗损,原本康健的身子也一日日衰败了下去,再不复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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