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试图挣扎，爬不起来。


    沉萧仰着头，紧紧盯着黎扶，眨也不眨。


    风吹动黑色魂幡，黎扶朝着屠仙伸出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跟我走吧，与我一起离开忘川，借你我力量，我去报我的仇，你去荡平你的怨，我们一起……杀穿、九霄。”


    屠仙眼神越来越清明，像是有一道光，从黎扶的眼中，穿透进屠仙眼中。


    她望着黎扶，漆黑眼瞳动荡翻涌。


    下一刻，她由庞大怨气组成的身体消失，附身冲向黎扶，怨鬼叫嚣，天地再次开始毁灭，天崩地裂。


    不妄下意识往前一步。


    黎扶却不躲不闪，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直望着屠仙。


    呼——


    屠仙靠近，黎扶扮演她时候的记忆一帧帧闪过。


    冲击而来的怨气化成一只手，放在黎扶掌心。


    下一刻，带着全部怨气，屠仙投入黑色魂幡当中。


    人皇剑幡颤抖，剑幡铺开，黑色魂幡张扬飞起，以人皇剑幡为中心，向四周旋转动荡开，恐怖威压彷佛罩住天地间。


    地面上那些她构建的人，一瞬间消失不见，世界彻底坍塌。


    怨鬼世界，破了。


    花月尖叫出声：“她收了屠仙！她竟然收服了屠仙！”


    沉萧张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


    九霄。


    阵法从之前就一直在动荡，此刻，中间更是溅起鲜血，随即符篆出现。


    大长老皱眉：“天命之人遇到了生命危险，到底怎么回事？！”


    咚咚咚。


    天地间，仿佛有不祥的气息在翻涌。


    “怎么回事？难道鬼煞之主降服了怨鬼？”


    “怎么可能？！即便是大乘修士想收服怨鬼也非常困难，他们一年年沉浸在怨气当中，尤其是忘川的怨鬼，早已迷了心智，即便有人皇剑幡，也不可能收服的。”


    ……


    “咔嚓——”


    似有什么碎裂，面前阵法裂开。


    三长老瞳孔一缩，拔高声音：“太虚怨鬼的世界破了！”


    是破了，不是毁灭。


    他们倏地抬头，箴言碑上，裂开的缝隙更大，黑气汹涌而出，无数鬼影重重，隐隐黑光闪烁。


    大长老错愕地瞪大眼睛。


    五长老腾地站起来，满脸惊骇：“她真的收服了太虚怨鬼，不好，天命之人危险，快去忘川！”


    话音落地，所有长老齐齐消失在九霄。


    *


    不妄笑了。


    黎扶这一局，竟然是从确定花月与沉萧会跟进来开始，就在布置了。


    沉萧与花月能扮演好李长恨和屠珍珍，甚至因为是他们，会做的“更好”，拉起更多怨气，无比配合黎扶刺激屠仙。


    给希望又再破灭，一次次反抗，一次次走原本剧情，丧失理智的屠仙怨气暴动。


    终于，花月行千刀万剐之刑罚时，屠仙崩了。


    她愤怒的怨气毁灭这个世界。


    黎扶依旧是“屠仙”，她以人皇剑幡、以屠仙身份，去阻止毁灭，屠仙世界的人看到希望，一瞬间恶女成神女。


    屠仙想要的、想抗争的，都在这一瞬间摆在眼前。


    黎扶用事实告诉她——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这时，她再来唤醒屠仙清醒的理智。


    与其说是在收服怨鬼，不如说是，她在寻求合作。


    ——她这回，才是真正给了屠仙希望。


    所以，屠仙没有丝毫迟疑，奔向了人皇剑幡，如她一样，将自己为自己讨要公道。


    世界破灭。


    他们四人回到忘川。


    人皇剑幡明亮颤动，黎扶挥动剑幡，八卦图缓缓浮现，黑金色的图案在漆黑的幡上，带着无尽恐怖威压。


    太虚怨鬼，落在了八卦图上，无数怨鬼随着她涌入其中，听人皇剑幡号令。


    剑幡周围，百鬼叫嚣，鬼影重重。


    屠仙盘腿坐在八卦图的兑字位，任由百鬼汹涌缠绕，额头出现金色火纹，带着人皇剑幡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睛——


    “人皇剑幡，屠仙，归位！”


    第20章 感谢天命之人


    在屠仙归于人皇剑幡的瞬间，伴随着无数怨鬼涌入的是无边无际的庞大怨气。


    怨鬼进入人皇剑幡，怨气进入黎扶体内。


    天雷再次炸响，忘川之水翻涌，天下怨气汇集于忘川，怨气如黑龙，冲入黎扶体内，消失不见。


    而她身上的威压，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扑——”


    沉萧喷出一口鲜血，本就重伤，世界破灭砸入忘川时，伤上加伤，如今再次被忘川怨气挤压，只觉得喘不过气，眼前发黑。


    身侧，花月撑着起来。


    她手上一道符篆飘出来，一口精血喷上去，花月瞬间摇摇欲坠，修为倒退。


    沉萧看向她，眉头紧皱，语气急促：“你要做什么？”


    花月声音嘶哑冰冷：


    “杀了她！如果现在不阻止她变强，我们再想杀她只会更困难。”


    这一刻，花月竟无比清醒与理智。


    怨鬼的成长路径与修仙者不同，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一点点提升自己，怨鬼吸收天地怨气，只要怨气够多、够强，就能提升很快。


    黎扶是鬼煞之主。


    屠仙归位人皇剑幡，她几乎等同于拥有屠仙的实力，再来借助人皇剑幡，提升起来便极为可怖。


    忘川是怨气中心，入目皆是怨气。


    鬼煞之主，天然的怨气容器。


    照这样下去，她拥有太虚巅峰、乃至大乘的实力，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沉萧抿唇。


    下一刻，在花月符篆飞向黎扶时，他调动身体最后的力量，助力这张封印着太虚修士攻击的符篆，直冲黎扶而去。


    “嘭——”


    符篆行至黎扶面前，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两根手指夹住符篆，强大的力量包裹住攻击，轰然炸开。


    太虚与太虚的力量撞在一处。


    她久未开口，声音晦涩：“雕虫小技。”


    是屠仙！


    攻击，被她拦在了外面，她挡在前面，黎扶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黎扶见此，满意地笑了笑。


    不妄看向她，提醒：“走吧，九霄的人快到了。”


    鬼煞之主变强了。


    但如今仍然不是可以与九霄众人一战的时候，她还得继续提升实力，方能一战。


    “不急。”黎扶回。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人。


    之前，是他们攻击。


    如今，轮到她了。


    黎扶手一转，人皇剑幡挥动，数百怨鬼叫嚣着扑向花月与沉萧。


    剑幡裹起来，她握住剑柄，长剑高举，狠狠朝着二人斩下，庞大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攻击，兜头而下。


    “咚！”


    一剑，两人被击飞出去。


    “嘭！”


    两剑，包裹住两人的混沌符篆晃动，他们再次吐出鲜血，眼前漆黑一片，身体剧痛袭来。


    “砰！”


    三剑，混沌符摇动，上面的纹路流转，如同血一般，细小的裂纹开始扩大。


    周围，剑幡招来的百鬼疯狂啃噬着他们的身体。


    混沌符遭受攻击，只护住他们的命，不护这些密密麻麻的痛。


    花月痛苦地尖叫出声。


    这份痛，竟让他们连昏厥过去都做不到！


    只能清醒地眼睁睁看着怨鬼啃咬自己，看着黎扶又举起了长剑。


    第四剑出手，却在半道被拂尘截住。


    ——九霄的人，来了。


    大长老面色同样难看，眼前局势一目了然。


    果然，这一局天命之人输了，鬼煞之主得到屠仙的力量，如今已变得强大，很是难对付。


    好在，尚且只有屠仙。


    “布阵！”大长老喝道。


    下一刻，三长老、五长老等人迅速掐着术法，呈一个杀阵向黎扶盖过去。


    黎扶嘴角轻扬。


    她倒是也不失望，大乘修士的混沌符不是那么好破的，九霄对天命之人的保护非比寻常。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攻击到他们就好，来日方长。


    黎扶仰头看着盖下的阵法，轻嗤一声，手握人皇剑幡，轻轻一挥，黑色魂幡展开，又迅速裹起来，收走屠仙，卷起她与不妄消失在原地。


    鬼煞之主就是怨气，她消融于怨气中，迅速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她的一句——


    “可惜了，你们的天命之人惜命，要是他们再大义一些，刚进怨鬼世界就与我同归于尽，那我就真出不来了，多谢他们手下留情，哈哈哈！”


    笑声回荡。


    眨眼间便消失干净。


    三长老怒道：“无法无天！”


    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离开，她扭头问：“追吗？”


    大长老沉着脸，深吸一口气，摇头：“这里是忘川，是汇聚天下怨气的地方，不利于我们，追不上她，且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