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萧想，当初若不是花月以仙法对付只是凡人的黎扶，凭借她的聪慧，不可能落到那样的下场……


    *


    黎扶喘着粗气，将屠仙从剑幡里面拉出来。


    她急切开口：


    “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屠仙面色苍白，擦了擦嘴角黑血，摇头：“没什么大碍，你出手及时，最后的诛杀剑我没挨着。”


    她用眼神安抚黎扶，同时伸出手，接过黎扶手上的牌位。


    黎扶递给她，无声叹口气。


    那是李长琰的牌位。


    在林道门时，屠珍珍和李长恨为了活下去，说了许多，包括当年屠仙死后发生的事情。


    李长琰当年被屠仙“背叛”，很是伤心。


    但后来，屠仙被杀了，李长恨当皇帝，屠珍珍大概是还记得年少时候喜欢李长琰，所以没杀他。


    大显走上正轨。


    李长恨和屠珍珍修仙，李长琰却独自一个人在大显四处行走。


    大显刚刚经过灾祸，他救下许多的人。


    或许是几年思考，他明白了屠仙当年的选择，或许是知道了屠仙的遭遇，也或许是……他脑袋清醒过来，不再像是被糊住。


    在屠仙死后三年，他刺杀屠珍珍失败。


    屠珍珍说，李长琰死的时候已经有些疯了。


    他一直在说，是他对不起屠仙，是他没保护好自己的爱人，承诺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却让她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


    他想给屠仙报仇，他控诉李长恨和屠珍珍的罪过。


    于是，李长恨杀死了他。


    屠珍珍取下他的骨头，制作出一块牌位，留作纪念。


    如今，这牌位到了屠仙手上。


    黎扶望着被屠仙抱着的牌位，心想，屠仙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容得下她的好，又怎么会变成恶？


    屠仙抚摸过牌位，李长琰的名字之前，两个字缓缓出现——


    亡夫。


    大仇得报，她变得从容温和。


    任谁看她的模样，都不会想到这是太虚巅峰的怨鬼。


    不妄戳了戳黎扶手臂，凑过去压低声音：


    “咋回事？李长琰不是放弃她了吗？她怎么还抱着李长琰的牌位，将他当成亡夫？傻不傻呀？”


    不妄跟着黎扶看过屠仙的经历。


    所以，他不明白。


    他不理解！


    黎扶翻了个白眼。


    想说悄悄话就传音，屠仙在他们面前，他即便声音压得再低，她能听不到吗？！


    说太虚巅峰怨鬼傻……


    这人也是胆大。


    她挥开不妄的手，没搭理他。


    屠仙见此，温和一笑，苍白面色平静：“生平还记得人不多，待我有几分好的，也只有这一个。”


    她眼前，浮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身影，他回头，朝她温柔一笑。


    ——那是她暗无天日岁月里面，期待的一缕光。


    终究她那一生，还有人道一句：


    她没错，她不是恶女。


    不妄仍旧不解。


    黎扶睨了他一眼：“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屠珍珍说屠仙虚情假意，说她不如李长琰深爱，很是虚伪。


    可是啊……


    屠仙有那样的遭遇，她还敢给出去的爱，都无比珍贵。


    她是爱李长琰的。


    历时千年不变。


    恐怕李长琰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才会始终过不去，最终去替屠仙报仇。


    他不知道自己会失败吗？


    他知道，只是，他不想活了，他想告诉屠珍珍和李长恨——屠仙没错，是你们的错。


    屠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在所有人都说她是恶女的时候，李长琰说她没错，她就能原谅他，忘掉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不妄看向黎扶，见她一脸感慨，便反问：“我是不懂，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黎扶不答。


    他又问：“那要是你呢？你被人放弃，对方后来醒悟，你会怎么做？”


    黎扶微微笑，斩钉截铁：


    “让他滚。”


    不妄：“…………”


    ——他现在确实不懂了。


    ——这么斩钉截铁，刚刚干嘛一脸感慨？！


    第29章 凡人曲山


    不妄摇摇头，收回视线：“还是说正事吧，你在去林道门的路上，就知道事后会被追杀？”


    黎扶垂下眼眸：“知道，只是没想到九霄这么不惜一切代价追杀，逃得艰难了一些。”


    来的路上，察觉到这怨鬼存在。


    黎扶是鬼煞主，手上又有人皇剑幡，即便不能直接收服强大怨鬼，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记下位置、做好计算。


    不妄眼神复杂：“但还在你的计划当中，所以我们顺利进来了。”


    她掐的时间是往这里逃的时间！


    从去的路上就想到会逃，还计划如何逃亡，可是，还是要去大显，还是要去灭林道门。


    这份狠劲儿……


    果然是鬼煞主。


    不妄又问：“你怎么算好他们会有的最大动作？”


    虽然险象环生。


    但确实是九霄出动全部人，没抓到她。


    “我没有算。”黎扶摇摇头，“我只是想，如果是我有一个要追杀的人，对方正在不断变强，那么，我会尽快、不惜一切代价，去除掉此人。”


    九霄如今的举措才算是正确的。


    只是可惜，他们正确了，倒霉的就是她。


    不妄喃喃：“看来九霄有聪明人。”


    他又看向黎扶，皱眉：“对方是个聪明人，那么，你现在还不算逃掉，相反，你真正的危险来了。”


    *


    外面。


    “她还没逃走。”五长老声音冰冷。


    自黎扶灭了林道门后，他对鬼煞之主的怨恨便无比深重，此刻盯着前方怨气，冷笑：“她只是进了怨鬼世界，不是逃走。”


    含徽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对，她还没有逃走，我们在怨鬼世界杀掉她，一样可行。”


    “这怨鬼到底怎么回事？”大长老问。


    *


    黎扶神情平静：“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在怨鬼世界击杀我，不可能再让我得到一个太虚怨鬼的助力。”


    她得到越多的怨鬼，就越是难对付。


    九霄的人不傻，不会再给她机会。


    她声音一转，一字一句：


    “可是，我既然进来了，就总要试一试。”


    不妄和屠仙看向她。


    黎扶抬脚往前走：“他们做准备需要时间，先去看看这太虚怨鬼世界是怎样形成的。”


    不妄看着她的背影。


    黎扶的选择没错，眼下被九霄追杀，她必须强大自己。


    可是……


    进去了，就会限制她。


    她的对手是九霄那一群厉害老东西。


    *


    “这怨鬼是三百年前出现在这方世界，他怨气极重，刚一踏入双鱼国，就给双鱼国带来灾祸，随后，更是直接北上攻击乘云宗。”


    含徽回想着无怨谷的故事，继续：


    “乘云宗当年受创严重，与这只怨鬼缠斗多年，他早已丧失理智，只会攻击，我们用尽办法也没能将他引开。”


    大长老皱紧眉头。


    三长老摇摇头，叹口气：“怨鬼，果然是为祸天下的灾难。”


    花月与沉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怨鬼，是修仙者的一大劲敌，是祸害黎民苍生的存在，哪里有怨鬼，哪里就怨气丛生，灾祸不断。


    人人得而诛之。


    亦如……


    鬼煞之主，黎扶。


    “后来，幸好大乘修士悟明尊人及时赶来，帮我们镇压住这怨鬼，只是，他太强了，怨气又太重，不肯离开这方世界。


    “没办法将他送入忘川，只得压在无怨谷内，尽可能封锁怨气。”含徽说。


    五长老诧异：“悟明尊人也没能把他带走？”


    太虚和大乘境界的差异，天壤之别。


    怎么会连大乘修士都带不走？


    含徽沉重地点点头：“对，尊人没能带走，就只能借助法宝封印住。


    “此后，无怨谷镇压着太虚怨鬼，怨气滔天，弟子不敢靠近，乘云宗长老每年都要来检查封印，以免他逃出来。”


    沉萧心中一沉。


    这样一个怨气重到哪怕被镇压，依旧在变得强大的家伙，要是被黎扶唤醒，放出来……


    岂不是如同屠仙一样，祸害众生？


    “乘云宗如今建在这里，就是为镇压这怨鬼，避免为祸双鱼国百姓。”


    灾祸之物，不该存在。


    他们乘云宗修道者，愿意镇守此处，护卫双鱼国！


    大长老点头赞同：“护卫天下苍生，是我们修道者的职责所在。”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攻击乘云宗？”三长老不解。


    含徽摇头：“不知道，但宗门猜测，他曾经可能是乘云宗的弟子，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