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船的老头立刻回头，神情忐忑：“仙人？不知仙人大驾光临……”


    黎扶没有纠正。


    凡人区分不了修士和怨鬼，在他们看来，会法术的都是仙人。


    “老丈，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指着水面一艘艘船。


    见他们没有恶意，老头松了口气，放下船桨恭敬回答：“仙人，我们在捕鱼，苍辽百姓以捕鱼为生。”


    不妄好奇：“这么多修仙者，你们不怕？”


    黎扶顺手拿过船桨，递给曲山。


    曲山：“？？？”


    他鼓起脸，气恼地接过。


    “可不敢劳烦仙人……”老头慌了神，就想去接过那船桨。


    黎扶摆摆手，“不碍事，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老头有些忐忑，但还是面对他们坐下，将孙女搂在怀里，小心回答：“还好，只要不妨碍到蓬莱仙人，他们收了供奉，不会对凡人动手。”


    不妄传音：苍辽国是蓬莱的附属国之一，哦，蓬莱你也熟悉，修仙界前三的门派，九霄三长老就来自蓬莱。


    三长老？


    沉萧的师父？


    曲山随手划桨，船以飞一样的速度冲出去，周围瞬间模糊，杀入前方水域。


    老者身体一晃，大惊失色：“别，别太快了，小心进入仙人们的捕捞区！”


    “进去就进去呗。”


    曲山浑不在意，手上划得风生水起。


    ——还挺好玩。


    船快成残影。


    老者慌乱不已：“仙人捕捞银鱼的时候十分危险，若是靠近，极可能被仙法误伤，大人、大人您慢点，千万、千万别闯入捕捞区！”


    说晚了，就曲山这个速度，笔挺挺闯入人家捕捞区。


    “什么人？！”半空中，那筑基修士喝道，“还不快滚出去，别惊扰我的银鱼！”


    曲山停下船。


    而后，他手指轻轻一戳，那修士自飞剑上飞出去。


    “啊——”


    惨叫一声，砸向了天际的水面，笔挺挺砸进去，溅起水花冲天。


    那修士刚刚捕捞起来的一条鱼落到曲山手上。


    他抓住，好奇地问：“老头，这就是你口中的银鱼？”


    鱼通体银白，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是好看。


    腹部肥美，鱼鳃张合，鱼鳍薄如蝉翼，尾巴急速摆动，身姿敏捷，显然是很好吃的一种鱼。


    目睹刚刚那一幕的老者：“……”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水面风平浪静，彷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再看几人，都还保持着之前姿势，一点变化也没有，十分淡定。


    真无事发生。


    ——若不是那条鱼就在少年手上。


    老者身体颤了颤，牙齿直打颤，结结巴巴：“是、是、是……”


    第70章 竟然进了怨鬼世界！


    老者吓得说不出一整句话，那么厉害的一个仙人，一指头啊！！


    面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反倒是小女孩探出脑袋，抿唇：“回大人，是银鱼，我们苍辽国是海中国家，银鱼是苍辽国特产，但攻击性很强……”


    苍辽国水里有大量银鱼。


    而银鱼特殊，攻击性极强，已是“妖兽”存在。


    苍辽国百姓以捕鱼为生，时常会被银鱼祸害性命。


    这些修士是蓬莱派出专门捕捞银鱼，一旦大银鱼出现，修士们就会前来捕捞，所以，趁着修士们捕捞银鱼，在附近打渔反而会更安全。


    当然，有弱小凡人引诱，大银鱼更容易现身。


    这是双方的默契，因着这份默契，苍辽国形成奇特的凡人与修士共存。


    “修士捕鱼……这鱼很好吃？”曲山咽了咽口水。


    小女孩摇摇头：“不知道。”


    她理所当然：“银鱼是给仙人的贡品，凡人就算捕捞到银鱼也必须交上去，银鱼珍贵，我们不能吃。”


    凡人吃银鱼，在如今苍辽甚至是犯法的，他们必须交给官府，上供给仙人。


    仙人喜欢，凡人怎么配吃？


    屠仙轻嘲一声：“仙人给你们做什么了？需要你们的贡品。”


    听到这里，老头终于鼓起勇气回答：


    “仙人捕捞银鱼，本就是保护苍辽百姓，我们自然要供奉仙人。否则，仙人们如果不再捕捞银鱼，我们怎么活下去？”


    这些银鱼太危险，苍辽国每年都有大量的人死于银鱼。


    “既然银鱼危险，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不妄疑惑。


    “整个苍辽国都是这样，我们还能去哪？”老者摇摇头，一脸苦笑，“去哪儿都是一望无尽的海水。”


    黎扶：“苍辽以前不是陆地吗？”


    小女孩疑惑：“一直是海啊。”


    什么陆地？


    苍辽的陆地只有些山包，是他们住的地方。


    老者同样摇头。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哦，对，苍辽国几十年前确实是陆地，但一场下了两年的雨，让苍辽国成为海，变成如今模样！”


    他像是陷入回忆当中，喃喃：


    “那时候苍辽富庶，远非现在可比，银鱼生长在湖里面，珍贵且稀少，并不伤人，比起现在，仙人罕见……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他小时候的事，等他们这一代人死去，苍辽曾经的模样，再无人记得。


    老者想到那时候的苍辽，眼神满是怀念。


    可惜……


    天灾无情，回不去了。


    黎扶垂下眼眸，当年在云梯遇到苍辽人时，苍辽正遭遇暴雨之劫，两年时间，毁掉曾经的苍辽国。


    ——而供奉的蓬莱、整个修仙界，一直不曾插手。


    否则，苍辽不会从陆地变成大海。


    “多谢解惑。”她点点头，剑幡张开，载着几人离开。


    老头指着银鱼，昂头喊道：“仙人不要银鱼吗？”


    黎扶手指微动，头也不回：


    “送你们了。”


    几人消失不见，但那艘小船附近，无数鱼跃入船中，小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眨眼间船便被填满。


    不仅有普通鱼，还有不少银鱼，落在船上就像是被什么绑住，挣扎不动。


    老头惊喜。


    虽然他们不能私藏银鱼，但银鱼交给官府，能换来银钱。


    这一船真是发了！


    小女孩抓住老者粗粝大手，声音激动：“爷爷，好多鱼，可以换药给爷爷治病！”


    她刚刚敢鼓起勇气开口，便是奢望能不能得到好处。


    果然，这几个大人真大方。


    老头眼眶一红。


    他们这些常年捕鱼的苍辽百姓……年纪大了，便总是多病。


    他心疼地揉了揉小女孩脑袋，喃喃：


    “苍辽若还是曾经模样，你该有多幸福？”


    *


    魂幡继续前行。


    苍辽一国，他们只是短暂停留，艮字位的怨鬼在景国，还得继续赶路。


    黎扶没有说话，垂眸看着下方蔚蓝大海，水面依旧平静，偶尔一条条银白色鱼儿跃出水面，流光溢彩。


    “银鱼是贡品，九霄都很喜欢，应该很好吃吧？”曲山咽了咽口水，伸出手随便一捞，从水里抓出一条银鱼。


    银鱼挣扎两下，密密麻麻的牙齿咬住曲山。


    “嘶，这牙齿真锋利。”曲山感叹。


    他张开嘴，想把银鱼直接扔进去，尝尝味道。


    不妄拍了下他的手，将银鱼打掉，嘲讽一笑：“你最好别吃，没听那人说吗？苍辽变成海之前，银鱼不伤人。”


    曲山茫然。


    啊？这有什么关系？


    “噼啪！”


    雷声突然响起，这苍辽的天眨眼从晴空万里变成乌云密布，黑云重叠，乌压压一片。


    电闪雷鸣后，暴雨哗啦啦便朝着世界倾倒而下。


    仿佛天开了个洞，正往下面漏水。


    便是他们飞在半空，竟也有些不稳，落回水面，魂幡摇晃，原本平静的海面宛如成了河，逐渐汹涌奔腾。


    “靠，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之前看着不像是下雨的样子啊！”曲山伸出手，头顶支开屏障，挡住暴雨。


    屠仙皱眉：“这雨怪怪的。”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高阶怨鬼，怎么一场雨就让他们落回水面？


    哗啦——


    剑幡晃动，不妄没坐稳，抓住黎扶衣袖，瞪圆眼睛，他指着不远处，呼吸急促：


    “快看！”


    黎扶眉头一皱。


    她顺着不妄的手指看过去，微怔。


    那是洪水正在奔流而下，将一座山冲垮，又席卷了一座城，里面房屋“哗啦啦”倒下去，在瓢泼大雨中被冲走。


    怎么会有城？


    苍辽不是水中国度吗？


    “救命啊！”


    “呜呜呜，救命。”


    “救救我！”


    “爹娘！”


    ……


    哀嚎声此起彼伏，无数凡人被大水冲过来，浑浊水中，他们惨叫挣扎，冲倒的树与屋子，都在水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