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缭绕的群山当中，数个仙岛，便是蓬莱。


    踏出苍辽领土。


    入目便是蓬莱荒山。


    世界像是被一分为二，一边下着雨，走入无边黑暗，一边灵气缠绕，生机勃勃，即便是宗门荒山，也非寻常。


    到了苍辽边缘，雨势便逐渐小了。


    蓬莱的灵气隐隐飘来，瓢泼大雨变成淅沥小雨，不再称为天灾。


    “直接闯？”不妄问。


    黎扶摇摇头，视线看向下方，眼眸微动，“下面有人。”


    不妄三人低头看去。


    一艘小船载着人，艰难来到蓬莱边缘。


    船上只剩下五个人，一个身着衮服的男人，早已奄奄一息，旁边还有一个抱着竹篓的小女孩，正焦急地守着他，另外是两个侍卫以及一个渔夫打扮的老人。


    “陛下，到蓬莱了！”侍卫激动开口，“我们苍辽国有救了。”


    那身着衮服的男人闻言，撑着爬起来，神情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侍卫搀扶着他，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虚弱喊道：“仙人，吾乃苍辽国主屈桑，苍辽有难，求见蓬莱仙君！”


    一路艰难穿越洪水，百人只剩下他们几个，若非被一条条性命护着，他们也死在了路上，作为苍辽国主，他一定要见到仙人。


    小女孩年纪太小，却坚定地抱着竹篓跟上去，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


    “仙人，吾乃苍辽明乐殿下，求见蓬莱仙君，求仙君救苍辽！”


    山路难行，一行人走得跌跌撞撞。


    黎扶看着他们。


    这一瞬间，好似看到几十年前，从云梯一点点艰难爬上去的自己……


    屠仙：“他们这一次不会有收获。”


    见到过几十年后的苍辽国，就知道仙人什么也没做，这一场灾难，是可以预见的、注定了的历史。


    他们从外面进来，已经知晓结果。


    黎扶眼神平静，声音无波无澜：“总要亲自去看看，才会放弃希望。”


    她看向不妄，笃定开口：


    “当初，你猜到我上九霄的结果。”


    不妄闻言，回头冲她眨眨眼睛，讨好一笑：“总要亲自去看看，才会放弃希望嘛。”


    ——同样的回答。


    黎扶嗤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看。


    看着那行人艰难越过高山，看着他们九死一生，从野兽口中逃离，看着他们怀揣希望，走向注定的悲剧。


    终于，他们来到真正的蓬莱之外。


    曲山摇摇头，嘲讽一笑：“叫不出来的，那些虚伪的仙人，不会理会。”


    然而，打脸了。


    这几人把蓬莱执事叫出来了。


    曲山：“？？？”


    他不可置信，瞪圆眼睛，“这群人怎么做到的？蓬莱修士还真这么怜爱凡人？！”


    黎扶摇摇头，眼神冰冷：“不是，是因为银鱼。”


    曲山一怔。


    下方，苍辽皇帝颤颤巍巍，声音哽咽：


    “仙君，苍辽遭遇万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起先淹没四省十六乡，现在连整个苍辽都被洪水覆盖……家宅田地、银鱼湖，尽皆淹没在洪水当中，苍辽凡人，十不存一，求仙人救救苍辽！”


    他跪下，不断磕头。


    蓬莱执事皱眉，惊诧：“竟然连银鱼湖都没了？”


    苍辽皇帝昂着头哀求：“对，银鱼全部被洪水冲走，供奉只剩下这么一点，求仙人不要嫌弃，救救苍辽，待苍辽恢复过来，会加倍供奉！”


    小女孩慌忙打开手上抱着的竹篓，原来，里面装着几条银鱼。


    见仙君皱眉，小女孩声音轻颤：“仙君，苍辽此次供奉是少了许多，但至银鱼出现至今，苍辽数千年，年年认真供奉……”


    今年供奉是少了。


    但往年供奉从来不缺，这一次苍辽遇到麻烦，仙君难道不该出手吗？


    她虽然是哀求，却传递出这个意思。


    “明乐，住口！”皇帝呵斥。


    他扭过头，继续哀求：“求仙君救救苍辽！”


    那执事闻言，长叹口气：“行吧，我请示长老，随你一同去看看。”


    很快。


    蓬莱长老元奉收到消息，立刻带着执事并几个弟子，赶往苍辽国。


    苍辽国主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


    就连小女孩也满脸雀跃，仙人同去，苍辽真的有救了。


    “跟上？”不妄看向黎扶。


    她点点头，人皇剑幡一挥，裹着几人悄悄跟上去。


    曲山与屠仙都是太虚巅峰，跟上一个化神修士不被发现，并不难。


    银鱼是苍辽重要存在。


    苍辽国都依着银鱼湖而建，黎扶在云梯之上听到的“淹没四省十六乡”只是一个开始，如今连国都都在被一点点淹没。


    而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苍辽，银鱼湖。


    “银鱼湖果然被淹了。”那执事眉头一皱，“元丰长老，九霄大典即将开始，还等着我们送上银鱼供奉呢，这可怎么是好？”


    修士吸收天地灵气，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很少。


    这银鱼通体银白，肉质鲜美，更是难得没有一点杂质，不止九霄喜欢，整个蓬莱都非常在意苍辽国的贡品，要不然，他们也敲不响蓬莱山门。


    元丰同样眉头紧皱，摇摇头：“这雨太大，银鱼湖已经冲垮，一条鱼都没了，以后苍辽怕是再没有贡品。”


    苍辽皇帝就在旁边，忍不住焦急。


    想开口，又怕得罪仙人，救不了苍辽国，只能忍着。


    这时，那明乐公主眼尖，激动开口：“仙人，还有！那里还有银鱼！”


    她指着洪水当中。


    “哦？”元丰立刻靠近去看。


    执事声音惊喜：“果然，银鱼还活着，甚至比寻常大了些。”


    洪水当中抓出来的银鱼，比寻常银鱼更大，而且这还不是特例，相继抓出的几条鱼可以清楚看到——


    银鱼越发银白，鱼鳍变薄，鱼尾甩动有力，嘴里长出尖尖小牙，体内隐隐有灵气流动，在洪水当中，比当初在银鱼湖长得更好。


    “如此看来，这倒未必是一件坏事。”身后一修士喃喃。


    苍辽国主变了脸。


    明乐公主年纪太小，只茫然看着面前的仙人。


    “她以为找到银鱼，苍辽就还能送上贡品，这些仙人便会救下苍辽……”屠仙摇摇头，“可是她不知道，修士与凡人，已经是两个种族，修士从不会将凡人放在眼里。”


    第73章 黎扶：仙人不救，我救！


    他们眼中，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果然，那蓬莱长老抚摸着胡须，长叹口气：“天灾乃是一地自然更替，是天道所惩，即便我们修仙者也不能更改天道，此为大逆。”


    苍辽国主跌倒在船上，面白如纸，手指颤抖，刚燃起希望又被浇灭，绝望瞬间压垮他。


    “仙人，求仙人救命！”


    不少趴在屋顶之上的百姓跪下，求着高高在上的仙人，拼命哀求与磕头。


    元丰飞起来，声音回荡：


    “诸位，若是有怨鬼当道、妖祟做孽，我们蓬莱定会护佑天下苍生。


    “但洪水、地龙等乃是天灾，是天道惩罚苍辽百姓，修士不可干扰，否则便是违背天道，必会招来天道更严厉的惩罚！”


    众人一静，连哀求声都停止下来，更严厉的惩罚吓住了这些凡人，他们害怕洪水，也害怕更可怕的灾难。


    周围，只剩下哗啦啦的暴雨，以及电闪雷鸣，令人不安。


    “这场洪水给苍辽带来灾难，但不会泯灭苍辽的生机，诸位尽快转移到高山之上，适应新的生存之道。”


    顿了顿，元丰无奈叹气：


    “蓬莱会下令周围诸国接收苍辽百姓，趁着苍辽尚未成海，亦可赶往周围诸国。”


    虽没有救命，却也给了希望。


    凡人们顿时千恩万谢。


    唯有明乐盯着仙人，咬紧唇：“仙人，暴雨再不停下，苍辽百姓就都死绝了，还有什么灾难比这更严重？即便有，我们不怕，求仙人出手！”


    “小姑娘你不懂，若真招来更大灾难，或许就不是苍辽一地之事。”


    元丰摇摇头，衣袖一震，看了眼洪水淹没国都，不忍地别开视线，带着修士们离开。


    曲山气得跳脚，咬牙切齿：“虚伪！当真是虚伪！”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来，既然来了，却又什么都不做。


    高山躲避、逃到其他国家……这还用特意拿出来说吗？求生的人能不知道吗？！


    曲山都快气死。


    “他们来可不是因为苍辽百姓，是因为银鱼。”不妄冷笑，“不干涉自然更迭？要是银鱼在洪水中活不下去，你看他们干预不干预。”


    就是因为银鱼不仅能活下去，还活得更好了。


    这“自然更替”对修士们更有利，他们做什么要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