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慌张的凡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划着船，回到水城。


    “噼啪！”


    雷声响起，没有下雨。


    但空气发出气鸣声，人皇剑幡里面的怨鬼感受到“主”死亡的气息，纷纷涌出剑幡，悲鸣嚎叫，狰狞嘶吼。


    天彻底黑了。


    “噼啪！”


    闪电照亮天际，苍辽水的旋涡当中，人影正在溃散。


    下一刻，一道令众人错愕的影子出现在旋涡中心。


    通体银白，鳞片熠熠生辉，鱼鳍薄如蝉翼，尾巴一抹幽蓝，眼睛闭着，并未睁开，虚影庞大如鲲，瞬间便罩住整片苍辽水域。


    ——苍辽，银鱼。


    曲山错愕。


    竟然是一条鱼？！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怨鬼世界的主人，是一条银鱼？！


    “救人！”不妄喝道。


    两人同时出手，八卦图旋转。


    他们将那些溃散开的怨气，重新压入虚影体内，拢在一起，人皇剑幡，百鬼嘶吼着扎入魂幡之内，源源不断的黑气逆向，返回旋涡中心。


    黎扶，不会死。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人皇剑幡、万千怨鬼。


    怨气凝聚，虚影消失，黎扶身形重新凝实，恢复本来面貌，因为虚弱，面色苍白如纸，她睁开漆黑的眼睛，声音嘶哑，目光如炬——


    “果然如此，怨鬼银鱼。”


    那只有十二个时辰记忆的特殊存在，是一条鱼。


    是苍辽的“特产”，原本生长在湖中的一条贡品银鱼，后来洪水到来，银鱼冲入洪水中，变成吃人的怪物……


    *


    外面，真实世界。


    苍辽水域之上，九霄令号召之下，数万修士陈兵在侧，安静等待着。


    九霄、蓬莱修士全都在场，围住苍辽。


    花月与沉萧对视一眼，同时疑惑地看向前方。


    那里摆着案桌，那个似乎毫无修为的男人又在吃银鱼，他似乎很爱吃鱼，总是隔几天就要打捞一条。


    众人不敢说什么，只能安静看他吃鱼。


    吃完鱼，他放下筷子，看向含徽：“你不吃吗？新鲜打捞，正是美味的时候，可别错过。”


    含徽哪里吃得下？


    她摇摇头，眼神无奈：“不用，我没心情吃鱼。”


    ——所以，一年半了，您到底是为什么还有心思吃鱼？混沌城就吃的这么差吗？！


    男人笑道：“真不吃？以后可再也吃不到了。”


    含徽闻言一怔，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男人笑容不变，手缓缓抬起，只是那么轻轻一扫，面前的银鱼与案桌消失不见。


    他看向下方苍辽水域，眼神陡然一厉，声音冰冷——


    “杀银鱼，一条、不留！”


    第83章 千人千面


    花月与沉萧一愣。


    而在他话音落地瞬间，九霄、蓬莱修士已经开始动手，这形成多年、无人理会的苍辽水域，被几个巨大法器引着水离开。


    夹杂在其中的鱼皆被斩杀，银鱼碾为飞灰，一点痕迹不留。


    生活在这片水域稀少的苍辽渔民，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幕。


    没了水……


    他们以后如何打渔？


    含徽疑惑地看向那男子：“杀银鱼做什么？鬼煞主不是在怨鬼世界吗？”


    男子颔首：“是呀，她在怨鬼世界。”


    含徽越发摸不着头脑。


    反而是一侧的沉萧，因为进入修仙界还不久，没有固定思维，心中一动便问：“形成怨鬼世界的强大怨鬼……是银鱼？”


    含徽一怔，随后震惊地看向正被一条条斩杀的银鱼。


    这竟然是怨鬼？！


    银鱼，又能有什么怨气？


    含徽越发不解。


    男子满意地看了沉萧一眼，微微一笑：“我说过，未必所有的怨鬼世界都对她有利，杀她，当在局中。”


    这话一年多以前听与现在听来，已经完全不一样，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这位“仙尊”究竟想做什么了。


    区别于前两个怨鬼世界，这一次的怨鬼世界特殊，而他们也要选择走最本质的解决方式。


    ——她既然进了怨鬼世界，那杀掉怨鬼，她自然就活不成，一劳永逸。


    “可是，万一她跑掉呢？”花月担忧。


    “跑不掉。”男子笑容不变，一切尽在掌握，“若之前还能逃，如今，她再也逃不掉了。”


    三千世界当中，怨鬼数量众多。


    这些特殊的怨鬼，即便她是鬼煞主，也是有进无出。


    *


    怨鬼世界。


    不妄将黎扶从水中拉出。


    屠仙落在身侧，不可置信：“怎么会？怨鬼怎么会是一条银鱼？银鱼没有意识，又哪里来的怨气？！”


    里面的人同样不理解。


    银鱼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但带来的震撼久久不散。


    那样的庞然大物，仅仅只是一个虚影，就能让人感受到其强大的气息，可偏偏，那是一条鱼。


    “银鱼没有，但人有。”不妄呼出一口气，面色难看。


    他已经彻底弄明白这个世界。


    黎扶给屠仙与曲山解释：


    “苍辽洪水两载，死人无数，那些死去的人融入洪水当中，又被银鱼吃下，死去的人产生无尽怨气，单个算不得什么，但一个个累积，终于聚集在一条鱼身上……


    “随着时间过去，苍辽洪水当中，已是千万人血肉，银鱼吞吃的每一口水，都有无数人的怨气。


    “洪水一年半，随着小冬这样艰难求生的人死去，终于达到凝聚爆发点，强大的怨鬼银鱼，正式诞生。”


    小冬他们是最能藏的人。


    而他们都只能坚持到洪水一年半，这个时间点怎么不重要？


    ——那是苍辽人几乎都快死绝的时刻。


    怨鬼银鱼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有了前不能化身、后才能化身的特性。


    以洪水一年半为分界线，前后，并不是同样的存在，怨气开始于苍辽大雨，怨鬼世界之主的出现，却在洪水一半年附近。


    黎扶说着，脑中思维变得清晰，所有想不通的一切，都在此刻串在一起：


    “一年半时间，一个人的怨气不可能强大至此，但千千万万人可以，偌大苍辽，死在洪水中的所有人可以！


    “银鱼吃掉太多人，融合太多人的怨气，银鱼的能力……千人千面。”


    怪不得她化身之后，还是她自己。


    怨鬼银鱼，千人千面，本来就能包容无数人、无数种怨气为一体！


    “它有千人千面，可以变幻成任何样子，可以是鱼，可以是人，可以是一切……”


    黎扶又道：“但正因为是一条银鱼，只有十二个时辰记忆，所以它没有去报仇，没有做任何事情，它忘记了自己的怨恨，依旧生活在苍辽水里。”


    这样的特殊性，才是明明有强大怨鬼，却没能被他们发现的原因。


    千人千面。


    它在苍辽水中做一条普通银鱼，谁又能察觉它的存在？


    不妄缓缓接道：“怨恨可以忘记，却不会消失，怨鬼世界依旧存在，一遍遍进行着记忆轮回，强大至极，我们只是机缘巧合触碰，就被拉进来，再也出不去。


    “更甚至，因为怨恨在世界内循环，千万恨意交缠在一起，怨鬼世界强大，可世界的‘天道’将他们忘记，它便还生出‘领域’、‘隔绝’这样特殊的能力。”


    所以，即便黎扶拿着人皇剑幡这把钥匙，也打不开这个怨鬼世界。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杀伤力与极致的强大，在怨鬼银鱼身上矛盾融合，因为没有记忆，怨鬼银鱼没有攻击力，可偏偏，它强大至此。


    曲山错愕。


    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拔高声音：“等等！机缘巧合碰触……什么意思？”


    他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测，不可置信地看向三人。


    屠仙握住他头顶的角，将人拉过来，削掉，咬牙切齿：“所以，在进来之前，谁让你抓银鱼的！！”


    曲山：“？”


    他想起赶路时候，他们问完老者与小女孩便离开，继续去景国。


    然而，他顺手从水里捞出了一条银鱼，随后，便下起了雨，他们无知无觉进了怨鬼世界……


    ——合着进来是有缘由的。


    ——因为他手欠。


    曲山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大，“这么强大的家伙、那么普通的一条银鱼？！”


    不妄削掉他的另一只角，微微笑：“千人千面。”


    曲山：“…………”


    闻言，他默默朝着自己的手拍下去。


    让你多手！


    黎扶摇摇头：“银鱼虽然没有记忆，但世界里面的怨恨浓郁，你随手能抓到怨鬼银鱼，未必不是它主动靠近，只要我们路过，这一个世界就避开不了。”


    曲山听到这话才总算好受些，不再去揍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