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看他一眼，顶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


    “大乘要是容易，我现在就不是太虚巅峰了，你还早得很，进阶大乘不光要怨气足够，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银鱼和朱财神还没正式冲击大乘，曲山和屠仙，更差得远。


    曲山撇撇嘴。


    屠仙倒是淡定，呼出一口气，缠绕着她的怨气散开一些，“是不容易，但总比九霄的修士进阶大乘容易些，只要给我们时间……”


    相较于怨鬼，这些年修士们进阶越来越困难，天地灵气枯竭，怨鬼们倒是不妨碍。


    若是没有修士刻意打压，怨鬼强大的速度会比修士快数倍。


    这样下去，他们终会比九霄更强。


    黎扶睡在梨花树上，听到他们的讨论，睁开了眼睛。


    人皇剑幡现在还没有大乘怨鬼，是要帮助银鱼、朱财神他们，寻一寻进阶大乘的契机了。


    朱财神合上册子，突然说道：


    “你们知道战乱不断的景国后来如何吗？”


    黎扶看向他。


    之前在景国寻找怨鬼的时候，他们就看到那里万里荒土，凡人所剩无几，相邻两个国家时常进来掠夺，又打成一团。


    他们拦过一次，景国战乱暂时停歇。


    顺手的事情，甚至不要他们做什么，只要露面，掠夺的两个国家不愿和“仙人”、“怨鬼”作对，立刻便撤回去，景国安稳下来。


    ——当然，这都只是暂时。


    “我一直被困在景国，自然知晓景国这三不管地带战乱不断，原因便是他们头上供奉的宗门，佛阳派不管他们死活。


    “而另外两个国家，隶属云中和隗梦泽，两个宗门本就有摩擦，九霄管着，不好开战，便指使着门下凡人国家围绕着景国争斗。


    “那两个凡人国家每年供奉数量庞大，有些支撑不住，就趁机去抢景国，上交供奉，又因为佛阳派势大，他们不敢真正占领景国，便有了一直不休的战乱。”


    朱财神摇摇头：


    “后来，佛阳派联手云中、隗梦泽要围剿我们，便下令门下凡人国家全都肃静，景国彻底平稳下来。”


    他们在怨鬼世界等着的那五年，景国平稳，无一场战事。


    黎扶轻嘲一声：“一句话的事情，偏偏日日供奉的‘仙人们’，不肯低头看一眼。”


    若是佛阳派早点低头看一眼，若是云中和隗梦泽，不将两个国家战争看成小打闹……


    景国就没有百年不休的战乱。


    想想云梯之上，那虔诚叩首的景国人，他用命祈求的，其实只是修士的一个垂眸、一句话而已。


    朱财神曾经也是凡人，搓着金球，耸耸肩：


    “现在好了，三个门派一起被重创，没有精力管门下凡人，连收供奉都停止，那接壤的三个国家，一下子都安生下来，休养生息。”


    天灾不断，没有“上头”的压迫，所有的凡人国度都不想多生事端，安安稳稳活着，对凡人而言就已经足够。


    那人所求的“只杀平乱”，就是这么容易达成。


    可惜……


    近百年，佛阳派不曾垂首。


    “他们只有收供奉的时候积极，三千凡人世界，就像是修士们的宝库，他们看中的就是供奉，看不中的……不屑一顾。”


    朱财神摇摇头，又道：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这个态度，如今凡人各地灾祸不断，我怀疑都不必黎主灭世，这天地间早晚撑不住。”


    黎扶之前就奇怪。


    各个地方怨鬼被压制，全是修仙者在统领，按理来说，当是更加风调雨顺才是，怎么就灾祸愈演愈烈？


    黎扶眉头一皱，看向朱财神：


    “现在这三千世界，和万年前相比有什么区别？”


    朱财神翻看册子上收集的信息，皱着眉思考。


    许久之后，他认真回答：


    “比起万年前，现在的三千世界乱成一锅粥，区别的话，灵怨大战之前，怨鬼数量同样庞大，与修士一样，生活在三千世界……”


    修士认为怨鬼祸害天下，怨气乃是带来灾祸的存在。


    灵怨大战之后，九霄重创怨鬼殿，又不断清剿各地怨鬼，也算是庇佑天下。


    听到这里，不妄嘲讽一笑：“要真是庇佑天下，如今的三千世界怎么变成这样？当繁荣昌盛才对。”


    从苍辽大水，再到景国战乱……


    每一场灾难，都是奔着让凡人没有活路去的。


    黎扶闻言，眼睛却越来越亮，身体猛地坐起，红衣垂在梨花树上，与梨花的白交映，一字一句：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


    曲山一脸茫然。


    啥？


    又有什么猜测了？


    ——他怎么不知道？！


    第135章 怨鬼真相


    不妄却已经想到，眉梢一挑：“先有怨气，再有怨鬼？”


    这是他们之前的推测。


    他看向黎扶，两人对视，黎扶眼中的答案令人心惊。


    不妄惊讶：“所以，怨鬼的存在并非带来灾祸，相反，还能减少灾祸？！”


    “什么？！”


    曲山腾地站起来，拔高声音。


    就连屠仙与银鱼，同样一脸不可置信，全都站起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黎扶，想从她这里得到解释。


    他们都是怨鬼。


    按照九霄的定义，他们都是原罪。


    但现在黎扶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可能被推翻。


    “等会儿。”朱财神压着震惊，掰着手指头分析，“怨气产生怨鬼，怨气带来灾祸，怨鬼吸收怨气，所以——怨鬼能减少灾祸？！”


    他不笨，又见得多，瞬间就能想明白这其中关键。


    怪不得这万年怨鬼被压制成这样，整个天下反而灾祸丛生，更加惨烈。


    曲山突然想到。


    曾经，黎扶与九霄约战。


    在约战之前，他们去收集怨鬼，每当带离一个怨鬼，带走怨气，那个地方就会充满生机，欣欣向荣……


    当时，曲山还曾感叹，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屠仙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想笑，满脸嘲讽：


    “合着被他们喊打喊杀的怨鬼，其实没有那么可恶啊？若是某地因灾祸产生怨气，怨鬼吸走怨气，分明是一件好事，可却被修士们盖上‘天生为恶’这样一个戳。”


    修士成了正，他们成了邪。


    如今，修士不像正，他们，又不像邪。


    “修士对怨鬼的定义有问题，怨鬼确实并非原罪。”


    不妄想了想，摇摇头：


    “但不能一杆子打死，直接定义好坏，很多怨鬼没有意识，管不住怨气，带着怨气东奔西走，释放出去。


    “而这些释放的怨气，又确实会带来灾祸，所以这些年修士不断收走各地怨气投入忘川。”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也难辨绝对的对错。


    黎扶闻言，手指摩挲人皇剑幡。


    曲山脸上生出愤怒，气鼓鼓：


    “靠！反正修仙者有病，说怨鬼是原罪，说怨鬼祸害凡人，他们修仙者祸害得少吗？


    “多少怨鬼都是被修士迫害，最后才诞生出来，还敢说我们都是原罪，气死我了！”


    这样看来，谁又比谁高贵呢？


    怨鬼根本不代表灾祸！


    这锅扣在他们怨鬼头上已经差不多十万年，从怨鬼诞生之日便背负骂名。


    曲山抬着下巴，简直想立刻将这个真相，呸在九霄修士的脸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朱财神感叹。


    修士能压榨凡人，却压榨不了怨鬼，当然怎么看怨鬼都不好。


    他们恨不得天下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因为怨鬼产生，这样，他们就能占据大义、高高在上、理直气壮对怨鬼出手。


    ——这些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黎扶抚摸过人皇剑幡，曾经怨鬼殿与九霄平分天下，凡人夹在两股势力当中，战战兢兢。


    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怨鬼，都有强大实力，每次他们相争，总有凡人倒霉……


    像花月出现在泰明，像李长恨走入仙途，白惜惜捡到戒指，仍旧留在凡人当中，带来的，都只会是灾难。


    怨鬼也是一样。


    拥有超过认知的强大能力之后，对于身旁曾经同样为人，如今却是“蝼蚁”，轻轻一动，就能碾碎的“蝼蚁”。


    黎扶低声喃喃：“所谓仙凡无别，当是众生平等，若有朝一日，修士与怨鬼都能远离凡人的世界内……”


    不妄倏地看向她。


    一双狭长眼眸中，灿若繁星。


    “你说什么？”朱财神没听清，疑惑地看向黎扶。


    黎扶收起纷杂的思绪，摇摇头：


    “没什么，一个恐怕做不到的联想而已……还有什么消息？各怨鬼有没有带来人皇剑幡八卦图上怨鬼的信息？”


    他们如今实力还不够，说什么都没用。


    还是当抓紧时间，继续强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