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修仙者的立场，那当然是脱离俗世、除掉所有怨鬼，这才是正道。


    和怨鬼相爱，那便是丑闻！


    是所有修仙者打从内心不能接受的！


    黎扶看着他们，突然低低笑出声，一字一句：


    “可我不管是修士还是怨鬼，都有一颗凡人心。”


    修士与怨鬼从凡人当中诞生，为什么不能有一颗凡人心？


    “嘭——”


    大门紧紧关上。


    黎扶的剑上闪过寒光，声音带着杀意：


    “不妄，或许，当年灭掉长山宗的、正是容霜烬！”


    修仙者一贯要脸，修士当然是高大、光明的正义形象，那种灭掉一个宗门的行为，只会是“怨鬼”干的！


    若是说修仙者做的，那是不是还要解释，为什么容霜烬要这么做？屠杀培养自己的宗门，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是引人遐想。


    而说是陆遥灭掉宗门，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当年。


    长山宗看重容霜烬的天赋，又听一个大能修士说，她注定会进阶大乘。


    于是，长山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容霜烬修道。


    他们灭了平安县、除掉陆遥和小宝，逼着容霜烬修炼，之后，一个修士一个怨鬼，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黎扶不知道。


    但他们一定重新相爱了。


    他们本来就是爱人，同有血海深仇，同有过往，同有生死与共……两个可怜的、放不下对方的爱人，重新走到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后来，长山宗这群人发现了。


    他们悄悄对陆遥动手，容霜烬及时出现，带着陆遥回来解释，却意外听到当年真相……


    容霜烬出手，灭了长山宗。


    ——这才是真相。


    黎扶嘴角噙着冰冷的笑，长剑抬起。


    终于等到今天。


    终于可以给那些枉死的人报仇了。


    第202章 终点，云梯之上


    不妄靠着门，露出笑容。


    而前方，厮杀已经开始。


    门内之人都不无辜，当初被火烧死的一个又一个平安县人，他们被焚烧的画面，与此刻长山宗修士一个个倒下的画面……在重叠、交织。


    时光仿佛在鲜血当中倒退。


    不妄看到平安县人，站在他们安宁、平静的土地上，回头一笑。


    所以……


    真实故事当中的几千年前，容霜烬就此处，为她的乡邻、家人，报了仇，陆遥目睹一切，他和容霜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嫌隙。


    后来的真相与他们知道的，应是大不相同。


    最终，殿内只剩下掌门与两个长老。


    长老瑟瑟发抖，不断后退，哀求着黎扶放过他们——


    “不是我放的火，我什么都没做！”


    “黎扶，我是无辜的，我只是知道而已，并没有放火，我还用降雨术救你，你不能滥杀无辜，你会遭天谴的……”


    两人企图唤醒黎扶的“理智”。


    然而，黎扶一直很清醒。


    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黎扶，提着剑一步步走向他们，剑锋之上，仍旧是鲜血淋漓，杀意翻涌。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天谴？


    她就是他们的“天谴”！


    掌门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看着周围倒下的人，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明明有一片坦途，为什么不去走，当一个凡人有什么好？！”


    掌门想不明白。


    他们给她的是通天坦途，怎么恨成这样？


    长山宗当年是狠了一些，可黎扶已经成为了修仙者，当知道做一个修士比做一个凡人好多少才对。


    黎扶嗤笑一声：“我觉得做一个凡人，比做你们这些肮脏又虚伪的修士好。”


    万年来修仙界独霸三千世界，无人争锋，三千世界最多的凡人偏偏最弱小，九霄又不作为……导致修仙界上下越发狂妄，行事无端。


    沉疴顽疾，病入膏肓。


    这样的修仙界，这样的修仙者，哪里好了？


    掌门满脸绝望与崩溃。


    这就是个疯子！


    若是早知道今天，他怎么可能收这样的人进入长山宗？


    别说问鼎九霄，长山宗在今日，灭门了！


    虽然宗门小，但也是千年延续，竟然毁在他的手上，毁于一旦……


    “当初告诉你们，我会进阶大乘的修士……是谁？”黎扶长剑抵在其中一个长老脖子上，声音冰冷。


    三人顿时迟疑。


    “噗！”


    黎扶长剑落下，割掉这长老的脖颈。


    她的剑落在下一个人脖子上，重复：“是谁？”


    “我不知道！”另一个长老已经崩溃，涕泗横流，不断摇头，试图后退躲开攻击。


    他修为不如黎扶，被彻底压着打。


    黎扶长剑落下。


    “我真的不知道！”这人大声喊道，“只知道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修仙者，而我们连他的面都没见到，看不真切！”


    黎扶的剑停下，贴在他的脖颈上。


    “我没说谎，当时我们还讨论过是哪位大能，至少也是太虚以上，都没人看见他的长相！”那人急得通通交代，生怕自己说晚了就会被杀。


    闻言，黎扶点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


    还没等那人松口气，长剑落下，人头落地，又死一个。


    大殿之内，只剩下长山宗掌门一个人。


    而他吓得浑身打颤，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黎扶，你放过我，你要什么都可以？你想知道什么都行，你的功法有问题，你不能杀我，否则——”


    话还没说完，黎扶的手掐在他的脖颈，丹田之内灵气翻涌，涌出掌门体内。


    “嗬嗬——”


    掌门眼球几乎暴出，喉间无意识发出声音，四肢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灵气汹涌，几乎是黎扶能调动的全部灵气，都汇入他的脑袋。


    一个画面被灵气拉扯出来。


    在掌门七窍流血的绝望当中，黎扶终于看到了关于“大能”的画面。


    那人是突然出现，看起来十分寻常，宛如一个普通凡人，但他能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产生某种敬畏的情绪，他的脸隐在迷雾当中，果真看不真切。


    长山宗的人怀疑是太虚修士。


    黎扶就是太虚，所以她可以笃定，这人至少是大乘修为，绝不是太虚可比！


    他就那么安静出现，留下一卦之后离开。


    而踏出长山宗大门时，他突然回头，笼在迷雾当中的脸还是看不真切，却让黎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隔着时间与空间，他在与她对视。


    画面碎裂消失不见，长山宗掌门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笔挺挺倒下去，手脚抽搐两下，那双眼睛里面满是不甘，无声张嘴：


    “黎扶，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过得好吗……你今天有这样的行为，与功法相悖，做的越多、感情越深，就越是活不了，我等你，你马上就会来陪我……”


    他还想说什么，终究化成灵气，烟消云散，彻底消亡在天地间。


    长山宗灭门了。


    身后，不妄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全都顾不上，忙问：


    “他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什么“大能”，他更在意关于黎扶“活不了”那三个字！


    闻言，黎扶用剑撑着身体，缓缓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不用剑撑着就站不稳。


    不妄对上她视线的瞬间，怔住。


    只见黎扶情况很不好，双目赤红，嘴角鲜血淋漓，周围灵气逆转，跳动的筋脉凸起，很快就碎裂开！


    “这是……”不妄张了张嘴。


    黎扶轻轻扯动嘴角，声音沙哑：“灵气逆转，丹田碎裂，道根被毁。”


    只是她说话这一会儿，黎扶肉眼可见变得苍老，头发正在一点点变白，脸上、手背，生出皱纹，好像生命在迅速从盛年滑向老迈……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不妄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跌跌撞撞几步上前，扶着她，“怎么回事？是那功法发作了？！”


    黎扶的功法有问题他们都知道，刚刚长山宗掌门还证明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就这样发作了。


    可明明看起来没问题，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早知道就不灭长山宗！”


    他瞬间咬紧牙关，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不是他可以接受的，小心搀扶黎扶，声音颤抖：“走，我们想办法离开怨鬼世界！”


    黎扶抓着他的手腕，站直身体，摇摇头：


    “与灭长山宗没关系，这功法的问题早就暴露了，我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剩下的时间还不如用来杀掉他们。”


    不是灭了长山宗功法出问题，而是已经出了问题，才着急灭长山宗。


    不全是功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