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扶这样的聪明人，当然清楚。


    坤越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借力给沉萧与花月，用来应对黎扶，另一只手上，他缓缓举起一枚白色令牌，声音威严：


    “始仙令在此，含徽、无极，尔等动手，杀鬼煞主！”


    白色令牌在阳光之下，闪烁着耀眼光芒，上面鎏金“始仙”二字，像是带着某种力量，瞬间刺入含徽等人脑海，神识一震。


    含徽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始仙令？始仙真的还活着？！”


    身后，所有太虚后期、太虚巅峰的修士们，一齐下场。


    ——始仙令出，修仙者无人不应！


    “若不然，你以为箴言是谁占卜出来的？”坤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含徽，始仙令在上，你还敢置喙吗？”


    含徽呼吸一滞。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消失在原地，扑向战场。


    天道之下，他们可以怀疑任何人，却绝对不会怀疑始仙，始仙是修仙者的灵魂信仰，没有始仙就没有他们、没有修仙界。


    创立修仙界的始仙，又怎么会害修仙界呢？


    始仙的话，修士无人不听。


    无极：“？？”


    他咬牙切齿：“靠，我就不该来！”


    话音落地，无极骂骂咧咧端着禅仙宫上场，加入战斗。


    第246章 崎香的怨鬼世界


    黎扶神情一肃。


    她还是低估了始仙的存在，混沌城如今不能让含徽动手，更不能让含徽盲从，但始仙可以。


    无极这样胆小的人，竟然也因为始仙令下场……


    不妄落在身侧，呼吸急促：“始仙令！看来始仙还真活着，这老东西，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崎香、馗道同样回撤。


    屠仙六人折返，多加一个大乘、数个太虚，就足够改变这场战局胜负。


    “怎么办？”屠仙喘息着。


    崎香神情凝重：“混沌城这些家伙撑不了太久，但眼下对方实力比我们强，是我们更撑不住！始仙令……该死的，坤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能劝退含徽他们吗？”曲山扭头问。


    含徽、无极这几人，之前明明都是不想出手的，他们对混沌城和天命之人没好感，要是劝回去，就还有胜算。


    馗道摇头，应付着攻击回道：


    “除非让修士不再信仰始仙，否则，他们将会永远盲从，第一个修仙者、修仙一道的开创之人，你们不能理解他对于所有修士的意义。”


    “那现在怎么办？”朱财神又问，手上抵挡攻击，时间法则在这些大乘老怪面前，不起多大作用。


    该死的，还是得进阶大乘才行！


    黎扶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思绪万千，很快有了决断，她声音犀利：“归位，我们拖一拖，崎香、馗道，进乾坤位镇幡！”


    崎香没有归位，落不稳坤位，但在里面终归能发挥一些作用。


    “是！”众人应下。


    黎扶人皇剑幡一挥，数万怨鬼叫嚣，他们身体化成怨气，成为包裹住众人的巨大盾牌，脚下，八卦图疯狂旋转。


    她抬手摁住黑金色八卦阵，自屠仙开始，一个个点亮位置。


    兑位屠仙盘腿而坐，上空是一只巨大黑掌，离位是一把撑开的伞，容霜烬坐在伞下，震位是头上长角的曲山，猎刀横在身后，艮位朱财神两个金球旋转，坎位一条巨大银鱼甩动尾巴，巽位千手酒源……


    坤位没有亮起，但崎香站在了上面，馗道也落在乾位上，镇住魂幡。


    八卦图亮起六个角，八个位置都站了人。


    “轰——”


    黎扶脚下一震，八卦图扩大，滔天怨气汹涌，自四面八方撞开，八卦图旋转，牢牢护着众人。


    坤越等人的攻击，全部被八卦阵拦截！


    花月与沉萧诛杀剑斩下，被八卦阵消解，二人倒吸一口冷气，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沉。


    六个位置就这般强了，八个位置呢？


    人皇剑幡到底是什么存在，怎么会这么强？


    黎扶……


    强大的速度太可怕。


    曾经连他们都打不过，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惧九霄，甚至能抗混沌城！


    坤越声音再次响起，无波无澜：“他们撑不了多久，继续。”


    攻击一下下落在上面，从四面八方撞击着八卦阵，全是大乘之力，每一次攻击都用尽全力，让八卦阵一颤。


    黎扶站在最中间，人皇剑幡插在身侧，魂幡震动，黎扶嘴角跟着溢出鲜血。


    不妄看向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凝重：“我们拖不了多久，现在是比谁能抗，要是扛不住……”


    “嘭！”


    “嘭！嘭！”


    一下又一下砸在上面，黎扶撑着剑幡，稳住身形。


    她擦掉嘴角鲜血，声音嘶哑：“能撑住，只要我撑得住，人皇剑幡就能撑住。”


    人皇剑幡与她共生死，只要她撑住，就等于剑幡撑住，撑到符篆失效。


    不妄呼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对，我们能撑住，以前都撑过来了，如今又算什么？”


    他伸出手，搀扶着黎扶，二人相依，互相支撑。


    黎扶身体再次晃了晃，面色越发苍白，嘴角鲜血越来越多，却依旧挺直脊背，支撑不倒。


    崎香看着她，有些出神。


    她还没有归位，只能用怨气镇幡，没办法与其他位置上的怨鬼一样，用命与黎扶一起撑住，同进退……


    崎香视线从摇摇欲坠的黎扶身上移到人皇剑幡，又移到同样支撑着的屠仙他们身上，最后，她看向外面，看向攻击的修士与那把带着人皇血的诛杀剑。


    崎香喃喃：“真像壁画上的画面，像极了十万年前。”


    十万年前，左将军崎香在城内护着凡人，看着人皇剑幡抵挡修士攻击，撑在他们前面，后来，就是永夜的黑暗，再没有亮起。


    如果知道凡人就此失败，他们沉入地下，再没有出来……


    那么，她会选择什么？


    ——她会选择走出城门，死在战场上。


    将军，就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等待黎明的永夜。


    崎香看向馗道。


    馗道回她一笑，眼神温和，他永远支持崎香。


    崎香扯动嘴角，有了决断，她扭头看向黎扶，声音轻轻：“这里我们赢不了，鬼煞主，我们换个战场吧。”


    黎扶一怔，看向她。


    “去我的怨鬼世界，把他们都带进怨鬼世界。”崎香抬起下巴，眉梢一挑，战意凛然。


    进了怨鬼世界，他们就能有天道助力！


    众人皆是一惊。


    崎香有怨鬼世界？！


    她如此清醒，怎么都不像是有怨鬼世界的样子啊。


    这个“怨鬼世界”不是曲山醒后，还能打开的那种怨鬼世界，而是她最大的执念、化不开的怨恨，是没有归位之前的怨鬼世界，是他们最原始的仇恨与怨念。


    只有这种才足够强大，能迷失自我，才能将其他人拉入其中……


    崎香都不知道自己是坤位，竟然也会有怨鬼世界？


    这太惊诧了！


    “你的怨鬼世界……在哪儿？”黎扶眉心一跳，声音轻颤。


    “是我。”


    馗道看向他们，眼神温和：


    “她的怨鬼世界，是我。”


    话音落地，馗道消失在原地，回到坤位与崎香重合，下一瞬，怨气一震，漆黑的怨鬼世界打开，将所有人全部吞入其中，拉入黑暗的世界！


    眼前黑暗那一瞬间，黎扶眼神湿润，心口酸涩。


    坤位，是崎香与馗道。


    ——永夜中到底要有多孤独，怨鬼世界才会是一个人？


    第247章 十万年前，都当凡人


    人皇殿上右将军馗道已经死在十万年前，他们如今见到的，是崎香怨鬼世界所化，这十万年来，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跌跌撞撞成立怨鬼殿，收拢、培养怨鬼，摸索着管理怨鬼殿，又与九霄灵怨大战失败，带着仅剩的怨鬼逃离，护着他们……从来都是崎香自己。


    不妄轻叹口气。


    馗道的存在特殊，能与崎香合二为一，又常常以影子存在，之前唤醒崎香不需要做什么，他们本来就神魂相连，种种迹象……足够说明问题。


    他或许有自己的思维，他或许与馗道别无二致。


    但人皇时代——


    终究只剩下崎香一人。


    那个时代的人，要不被屠杀，要不就在压迫中一代代弯下腰杆，成为修仙时代的蝼蚁凡人。


    仅有崎香，只剩下崎香，以怨鬼形式存在、延续。


    崎香没有记忆，就像是本能抗拒战场遗址，她本能抗拒承认馗道是她的怨鬼世界。


    她已经接受馗道就是馗道，自然不会向任何人承认，更不会打开。


    但如今，他们遇到麻烦，她做出了选择。


    把自己的世界完完整整打开，注定她要去面对自己丢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