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所有人消失不见。


    王城外，只有一把碎裂、黯淡的剑幡安安静静斜插在地上，十万年前满是血污的地上，与背后残破画面相映。


    *


    九霄


    处理完手上急事，忙得头晕目眩的无极终于抽出时间，去往紫霄的屋子探望。


    紫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含徽要杀她，即便当时坤越勉强保住她的命，后来沉萧那一剑，直接让本来情况就糟糕的紫霄彻底无药可救。


    眼下不过是等死。


    无极走过去，坐在床边，长叹口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九霄只剩下三个长老，原以为他们苟一苟总能活下去，没想到含徽成为怨鬼，紫霄快死了，只剩自己一个人……


    无极再次叹气。


    紫霄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你来做什么？”


    无极问她：“值得吗？”


    紫霄挣扎，抓着无极衣袖，眼神坚毅有力：“我是为了修仙界未来……值得！”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


    无极看向窗外，苦笑一声：“这个修仙界，哪里还有未来。”


    “只要能飞升就有未来，我们的牺牲就值得。”紫霄一字一句。


    她撑着起来，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丹田已经彻底崩溃，灵气正在溃散，“我们是为修仙界长存而牺牲。”


    无极收回视线，眼神同情：“修仙界真的能以这种方式长存吗？”


    “什么意思？”紫霄紧紧盯着他。


    无极与她目光相对，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云丹宗没了。”


    云丹宗，就是那羽国附近的宗门，因为胆小保住了宗门存在，在风元死后，果断带着灵龙逃到乘云宗，占了乘云宗的地盘。


    紫霄一震，拔高声音：“怎么会？鬼煞主干的？！”


    无极嗤笑一声：“你何曾见黎扶无故毁过宗门？云丹宗有灵龙，而灵龙……是养伤最好的补品。”


    紫霄不相信。


    谁会用灵龙养伤？！


    灵龙能聚拢天地灵气，是一个宗门的根基，只要有一条灵龙，就会有一个巨大的兴盛宗门，出现千千万万修士，依靠灵龙提升修为。


    谁敢动灵龙，又有谁能消化灵龙？


    紫霄像是想到什么，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始仙大人？”


    无极满脸嘲讽：“始仙大人带着十大金仙离开禅仙宫不久，云丹宗的灵龙就没了，而灵龙没了，与宗门毁灭有何区别？”


    紫霄倏地失声。


    无极叹口气，又道：“我这人胆小，只想活着，但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你选择始仙，你快死了，含徽选择黎扶，鬼煞主敢上九霄接她……”


    不必看始仙与鬼煞主各自要达成什么目标，也不必去看他们的头衔，只要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做过什么，是非黑白，自有定论。


    紫霄身体无力，猛地倒下。


    她浑身抽搐两下。


    始仙是她敬仰的存在，沉萧是她的徒儿，她以为始仙选择她，定还是有几分看重，所以背叛含徽……


    结果，她躺在这里，始仙带着十大金仙去了云丹宗，吞掉灵龙！


    “哈哈哈，他究竟要做什么？”紫霄一边笑，一边抽搐，因为情绪剧烈起伏，丹田灵气泄漏变快，大口大口吐出鲜血。


    终于，她彻底没了呼吸。


    脸上带着不甘与愤怒，回想起自己这一生，从当年无视黎扶到如今死在这里……真是报应不爽。


    紫霄消失，身体化为灵气。


    无极没有吸收这些灵气，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看着灵气归还天地，想着九霄的这些长老们。


    修仙界……


    从仙凡大战开始就是错的。


    修士只要吸收灵气，就有凡人受到戕害，他们的存在就有因果，大错特错，未来，他们又该怎么走呢？


    修士应当何去何从。


    无极站起来，走出屋子后，趁着始仙他们不在，给黎扶送传讯符。


    然而，传讯符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无极惊讶：“咦？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传讯符都送不过去……”


    第282章 壁画补全，天道


    无极在这边担心自己随时会挂，又偷偷摸摸给黎扶传讯送消息，但无奈传不过去，一头雾水。


    而此时，黎扶已经进入了人皇剑幡。


    身侧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自忘川苏醒，一直跟着自己的不妄此刻也不在，只有黎扶一个人走在漆黑的世界当中……


    终于，前方有了一丝光亮。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穿过黑暗。


    “哈哈哈，接着！”


    “给我给我！”


    “你人小，快让开。”


    ……


    刺眼光芒过后，声音逐渐清晰，眼前出现熟悉的场景，十万年前，自在逍遥的凡人们正在修建屋子，将高大的木头抛来抛去。


    一小孩非要帮忙，被他们赶走。


    那小孩不愿，趁人不注意，一把接住扔过来的木头，扛起就往前面跑，小小的人扛着大大的木头，奔跑在一望无际的狂野，画面鲜活生动。


    “喂喂，站住！”身后，有人赶紧去追。


    小孩嘻嘻哈哈，从黎扶身体穿过。


    黎扶一震，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终于明白——在人皇剑幡的故事里面，她只是一个看客，偶然路过的看客。


    “哈哈哈！”


    小孩的笑声远去，周围人摇摇头，眼神宠溺，一脸无奈。


    这是一个生活在爱中的孩子。


    “阿嬷，我帮你背。”


    调皮的小孩长成少年，热情开朗，路过时见一老妇背着竹篓，熟练地接过，帮她背回去。


    “多谢。”老妇人道谢。


    少年摆摆手，挥手离开，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行走在自由的风里，路边野花摇曳，他随手摘了片叶子，又抚摸过小草。


    黎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她安安静静站立，眼前是什么，她便看什么，很有耐心，她看到少年随手帮着遇见的每一个人，被爱包围，她看到少年轻快的脚步、愉悦的背影……


    时光仿佛在流转。


    少年又长大了，成了新的人皇。


    依旧做着过去的那些事情，只是，从随手帮遇见的人，变成端坐人皇殿，处理整个凡人世界的大事小事。


    某地，大雨数日不停，有些老人眼中露出了焦急。


    但很快，焦急消失，因为，有人来了。


    “人皇要来了。”


    “我看看。”


    “是人皇殿下，殿下，快让雨停下！”


    ……


    于是，人皇走到这里，让大雨停止，让洪水沿着河流，安安静静离开。


    黎扶身体一震，猛地看向前方站在雨中的背影，又看向身后一个个凡人、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人皇是什么存在了。


    ——人皇，是凡人为自己选出来的……天道。


    前方，人皇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继续去往那些发生灾难的地方、那些影响凡人生活的地方，帮助他们改变处境。


    无论是端坐人皇殿，还是走向三千世界，人皇都只做一件事——让凡人们活得更好。


    历代人皇，皆是如此。


    黎扶喃喃：“我明白什么是天道了。”


    天道是人，是所有人。


    这片土地是“人”的土地，所以，“人”就是这片土地的主，是三千世界的天道！


    人皇之所以特殊，不是“人皇”这个身份特殊，而是因被所有凡人“选择”而特殊，人皇是他们选出来的“天道化身”，是他们信仰的集合。


    他们相信人皇，所以“人皇”与“天”同齐！


    天道行走在人间，天道就是人。


    人皇拥有这份信任，行走于天地间、端坐在人皇殿，一点点修改着三千世界的规则，让所有子民更加安乐，让天地之间，更利于凡人生活。


    十万年前，凡人就是这么一群“与天比高、与地比寿”的存在，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自在。


    他们没有后来的修仙者与怨鬼强大，他们没有修士命长，他们会生老病死，会有一个个轮回……


    但他们自由而快乐，完全主宰着自己、主宰着命运。


    黎扶轻轻一笑。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不是吗？


    无论是修士还是怨鬼，都是从凡人中来，他们看似最弱、最渺小，实则是一切的土壤。


    黎扶脸上的笑很快收住，因为……


    她看到修仙者的出现。


    当修仙者出现，宣告着人皇时代的结束，天道崩坏，凡人依旧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却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仙凡大战，再次开始。


    黎扶以第三视角，出现在王城之中。


    她看到殿上的数次争吵，看到崎香与馗道，明明没有看到人皇，却仿佛感受到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