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这天地之间，再无人皇。


    最后一代人皇骨作剑、肉为幡，给这世界所有凡人，留下最后一个希望。


    始仙仰着头，无畏无惧：


    “那我等着！”


    他已经赢了，从此以后，这里是修仙者时代，是始仙的时代。


    始仙仰头大笑。


    他在一点点消失，修士消失，凡人消失。


    世界只剩下斜插在地上的人皇剑幡，漆黑的剑幡上带着阵阵威压，又有难以言喻的悲伤在无限蔓延。


    黎扶僵硬地抬脚，靠近。


    在她走近瞬间，人皇剑幡旁边出现一个人，那个她看着长大，看他从扛木头的小孩长成自由的少年，又看他奔忙在三千世界……


    他缓缓回过头。


    身姿挺拔，但身形单薄清瘦，侧脸如玉，有一张风华绝代，一眼难忘的脸，他骨节分明的手无力垂在身侧，苍白的脸带着悲伤，一双桃花眼湿润。


    ——是不妄。


    黎扶霎时满脸泪水。


    还有什么不明白？


    最后一代人皇化作人皇剑幡，而人皇剑幡，是不妄，十万年忘川之底诞生出的意识、化成的人形。


    哪有什么召唤。


    当年在忘川之中，不是她召唤了人皇剑幡，而是……人皇剑幡选了她，不妄，选了她为主！


    她一直奇怪四长老死得太容易，终于在今日有了答案。


    是不妄出了手。


    二百载岁月里面，多少次生死之间，艰难战斗，不妄一直都在，与她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银鱼世界、风元自爆当日，她要求不妄答应她，带着其他同伴出去，不妄点头同意……


    可是啊，人皇剑幡就是他。


    他把人皇剑幡给她，就是他把命交给了她，生死相托。


    这二百载岁月，一直是不妄。


    ——若有同心玉，此刻，爱意正在疯长。


    不妄撑着人皇剑幡，半跪在地上，双目通红，望着前方废墟一片的城池，喃喃：“我把他们留在那里苟延残喘，怎么能忘呢！”


    都在等他。


    凡人在等他，崎香在地下王城等他。


    他把子民变成弱小的蝼蚁，弯着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得尽快回来，回来将他们扶起来，将他们救出来。


    他不能忘！


    可是，十万年光阴太久远，他在忘川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不忘”，甚至连哪两个字都不清晰，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痛苦在蔓延，十万年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不忘”二字在一遍遍回荡。


    漫长岁月里面，他在痛苦当中困在忘川，用一口口食物，一个个凡人的行为，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忘他是个人，凡人的人。


    “阿黎，我怎么能忘了呢？他们在等我……等我去接他们啊！”


    不妄满脸泪水，痛苦挣扎。


    黎扶几步走上前，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湿润蔓延，痛苦从他颤栗的身体一点点溃散开。


    这个从来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不妄，此刻泣不成声。


    人皇神魂俱灭，只留下人皇剑幡。


    不妄……


    是人皇剑幡，是人皇不散的意识归来，可终究是新的存在，忘记一切，不能怪他。


    “不忘”二字，道尽他十万年痛苦。


    黎扶嘶哑开口：“还不晚，我会带你回去，将修仙者撵下神坛，将凡人拉出地狱，制定新的规则。”


    不妄既然选择了她为主，她就会带着人皇剑幡回来，完成他、他们的夙愿。


    ——这本来就是她一直做的事情。


    温暖从黎扶身体一一点蔓延到不妄身上，用温热唤醒他，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从相拥处，流向四肢百骸，钻进心脏深处，许久之后，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不妄闭上眼睛，紧紧回抱住黎扶，揉进骨肉里。


    周围的场景变化。


    他们回到了战场遗址，人皇剑幡一震。


    不妄消失，黎扶站起来的瞬间，人皇剑幡回到掌心，剑幡一动，漆黑魂幡张开，八卦阵猛地旋转，八个位置齐聚。


    下一刻——


    八卦阵旋转，不妄的影子出现在最中间，站在八卦阵上。


    他手指在八卦阵轻轻一点，阵法颠倒逆转，黎扶从这一面被拉到八卦阵的另一面！


    而同时，八卦阵彻底翻转过来。


    他们回到忘川！


    一个颠倒间，他们就从仙凡大战遗址被拉回忘川。


    怨气翻涌，忘川一震，浓郁成海的怨气朝着人皇剑幡汇聚，八卦阵疯狂旋转，不妄端坐之上，镇着剑幡。


    强大的怨气通过八卦阵，冲入乾、兑、离、震、坤、艮、坎、巽八个位置。


    八人一震。


    第285章 全员提升


    含徽、屠仙、容霜烬、曲山、崎香与馗道、朱财神、银鱼、酒源，眉心各自纹路闪烁，对应的白、金、红、绿、褐、黄、蓝、青，迸发出摄人的光芒。


    不妄盘腿于中央，朝她露出笑容。


    黎扶心中那股散不开的悲伤，在此刻一点点化开，眼眶湿润，回以灿烂的笑容。


    ——他们终将往前走走。


    ——还活着，就还能竭尽全力，去弥补过去那些遗憾。


    还有许多人在等他们，不能沉溺于痛苦当中。


    黎扶高举人皇剑，无数怨气聚拢，剑身裂纹正在一点点修补起来。


    魂幡无限张开，几乎覆盖住整个忘川，数十万怨鬼在上面兴奋叫嚣，那些浓郁成海的怨气，朝着他们聚集。


    人皇剑幡彻底苏醒，助力……全员提升！


    乾位，含徽闭上眼睛，眉心白纹明亮，上空的归墟录一页页翻着，一个个名字在怨气涤荡当中，变得更加明亮。


    她接住归墟录，放在膝盖上。


    原本吸纳众多枉死修士的怨气，强行进阶提升至大乘巅峰的修为并不稳定，此刻，终于在忘川之中、人皇剑幡强大怨气里，平稳下来。


    大乘巅峰，修为稳固。


    坤位，崎香呼出一口气。


    她与馗道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


    馗道身体消失，二人合并，修为瞬间冲上大乘巅峰，周身强大怨气翻涌，再次分开，又是两个大乘后期。


    她与怨鬼世界各自分开，联系却又更加紧密，作战之时，即便只是联手，也能发挥出完全不亚于大乘巅峰的实力！


    离位上。


    容霜烬业火伞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原本体内贫瘠的怨气被填满，丹田处，往上再升一阶。


    大乘中期了！


    坎位，银鱼仰着头嘶吼一声，身体化为完整的鱼形，尾巴一甩，拍在怨气之中。


    一左一右，朱财神时间之手拔高，两颗金球旋转时间之手上，几乎将他笼在怨气中，酒源千手张开，掐着法诀，眉心紧皱，怨气在脚下化成满地桃花，奔入他的体内。


    三人……


    同时进阶大乘！


    另一边，曲山猎刀一转，感受着修为往上冲，一只脚迈入大乘之门，嘴角勾起一抹桀骜放肆的笑容，眉眼张扬。


    然而下一刻，笑容戛然而止。


    他就好似被卡在门上，一半在大乘内，一半还在大乘门外。


    曲山：“？？”


    曲山：“？？？”


    他疯狂吸收着怨气，然而身体却像是饱了般，狠狠打嗝，始终没能把剩下半边身体送进大乘门内。


    曲山挤啊挤。


    进阶花了七日，忘川的动荡逐渐结束，怨气一点点平息下来，黎扶收剑，不妄脚下一点，走向她。


    二人紧紧望着对方，千言万语，一时复杂难言。


    他们是同伴，又不仅仅是同伴。


    正要开口之时，身后，曲山跳起来，拔高声音：“救命啊！我为什么没有进阶大乘，不是说好全员大乘吗？！”


    他抓着头顶黑角，一脸崩溃。


    屠仙无奈：“我也没有。”


    黎扶与不妄收回视线看向两人，曲山与屠仙还是太虚巅峰，不过，怨气已经像是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准备跨过去，只差一点。


    不妄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酒源感受着体内的大乘之力，眼神真诚安抚：“应该是你们实力还不够，好好提升，以后一定能够进阶。”


    曲山：“？”


    ——安慰的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他一直知道在人皇剑幡里面，他与屠仙最早进来，但实力最弱，看看后面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变态，要不一国之力，要不情况特殊，要不就是活得久，甚至还有众修士集合……


    比起来，他和屠仙确实最不起眼。


    黎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你很厉害，会进阶的。”


    朱财神搓着金球，点头赞同：“是呀，怨气差的不多，而且我们都在忘川呢，再加把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