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妄看向她，低头拿掉她头上的梨花瓣，嘴角露出笑：“大概是……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力量。”


    黎扶永远不会知道，他那时候有多震撼。


    他在忘川数万年，数不清的光阴里见过无数的冤鬼，只有她让忘川波动，只有她哪怕失去意识，依旧坚定往上爬。


    不妄对她开口说话时，已经观察了她十年，即便那时候黎扶没有意识，但灵魂深处的本能令人震撼。


    后来，她要上九霄。


    他带她去，她成功登云梯。


    失望回来后，便要自己为自己讨要公道，这是一个强大而坚定的人，哪怕彼时还很弱小。


    但很快，她成了“箴言”当中的鬼煞主，在绝境之时，也能捕捉他纠结的一句话，召唤人皇剑幡。


    ——于是，他选了她。


    那不是谁选谁，而是忘川之底、绝望又痛苦的两个人，仍心有不甘，双向奔赴。


    之后是一路观察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变成陪伴与生死相托，最后，连他自己都附着于剑上，同她一道战斗。


    黎扶闻言，笑着摇摇头：“你可真是，还用一桶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骗我是孟公……”


    “我又骗不到你。”不妄看着她，桃花眼弯弯，“况且，未必没有轮回，我为人皇时是这里的天道，隐约能感知到外面的混沌世界。


    “那是浩瀚的另一片天地，那里也有规则，更完善的规则，所以这方世界天道被灭后，就不允许任何人飞升出去。”


    天道是根基，连天道都被杀了的地方，仙界绝不会引渡。


    始仙也算是……


    自作自受。


    黎扶难得撑着树枝，两只脚悠闲轻晃，眼神期待：“真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妄笑道：“待一切结束，我带你出去。”


    黎扶看向他，无语：


    “是我带你出去吧。”


    不妄闻言，笑容灿烂，眉眼放肆张扬，倒影着她的眼眸里面，星辰闪烁，“都一样，那你可要好好带着我，不离不弃……黎主、大人。”


    最后四个字轻咬，氤氲笑意。


    “看你表现吧。”黎扶扬起嘴角。


    梨花纷纷扬扬，两人并肩而坐，岁月静好。


    远处，又响起曲山咆哮——


    “我怎么就没进阶大乘呢？！”


    声音在忘川不断回荡，震得梨花树一颤，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两人满身。


    不妄无语，随即眉头微皱：“说来也是奇怪，没有全员进阶大乘，实在是令人意外。”


    黎扶眼神沉静下来，有几分严肃：“你可知道上九霄接含徽时，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们……”


    “为什么？”不妄好奇。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希望是我想多了。”黎扶喃喃。


    这时，一道传讯符飞来。


    黎扶刚刚接住，无极急切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来。


    第287章 我是剑，你是贱人


    【始仙带十大金仙大肆吞吃灵龙，云丹宗、蓬莱、佛阳派、云中……已有七个宗门灵龙被毁，沉萧、花月修为剧增，修仙界大乱！】


    大抵是着急，无极传讯符只有简单一句话。


    但听到声音的两人面色骤变。


    黎扶捏紧传讯符。


    不妄收回视线，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吞吃灵龙，竭泽而渔，沉萧……这是疯了吧？”


    黎扶闻言，从树上一跃而下，漆黑衣角翻飞，纷纷扬扬的梨花被一阵风带着飘远，怨气一震，动荡不安。


    “变天了。”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不妄叹口气，跳下来跟上去。


    这始仙……


    当真是不消停。


    连宗门最重要的灵龙都能吞吃，沉萧真的在意修仙界吗？此刻，那些恭敬始仙与十大金仙的宗门，又是什么心情？


    *


    隗梦泽


    一个个湖泊连成一片漂亮的仙境，云山雾绕之中，灵气缥缈，青山绿水，秀美非凡。


    在湖泊连绵的各山峰之间，有一座山格外与众不同，上面长着大量灵草灵药，一棵树、一株草，都飘散着浓郁的灵气，连土壤都可以被称作为灵土。


    但此刻，无人欣赏。


    山上的灵草正在枯竭，灵土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丧失灵气，好像一瞬间整座山峰都失了灵性！


    山峰深处。


    沉萧吸收干净灵龙携带的灵气，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眸深不见底，无情无欲。


    大乘后期了。


    果然，还是吞吃灵龙修为长得快。


    对面，同样进阶大乘后期的花月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大乘后期不是不值钱。


    即便进阶大乘，从初期到后期至少也是以万年计，他们这才多久？竟然就已经大乘后期了……


    花月之前不是没有进阶快过，九霄大阵、琉璃玉水，甚至是三清鼎吸收含徽的力量，都曾让她快速进阶，不费吹灰之力。


    但从未有哪一次让她如此不安，哪怕修为提升，也只觉得一阵发寒。


    花月忍不住看向沉萧。


    不，是始仙。


    对方已经站起，抬脚往外走，长衫飘动，他的声音冰冷：


    “走吧。”


    守在外面的坤越见他们出来，有些迟疑。


    他看了眼沉萧身后，灵龙没了，灵脉跟着被毁，即便如今三千世界灵气不如曾经那般贫瘠，但这样摧毁下去……


    一切都又回到曾经。


    而且，此地的灵气与此地宗门，算是彻底被毁。


    “始仙大人，吸收灵龙会不会……”度华眉头紧锁，同样不赞同。


    被毁掉灵龙的宗门，可有不少是他们出身的门派！


    沉萧冷睨她一眼，又扫过其他人，神色不变——


    “暂时而已，鬼煞主在变强、人皇剑幡到了全盛时期，你们若是不想前功尽弃，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完成飞升计划，一时牺牲，是为长久的未来。”


    说完，他已抬脚离开。


    坤越等人对视一眼，咬咬牙跟上去。


    暂时牺牲而已，为了最后的目标，他们已经牺牲够多，不怕……再多一些。


    花月落后一步，有些恍惚。


    自从知道沉萧是始仙以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离了灵魂，麻木而僵硬，她想，沉萧一直在骗她……


    可是，她又想，都到这个时候，沉萧强大自己还要带着她一起，这两百年里，始终都是沉萧护着她，否则她早已经被黎扶杀死。


    她于他而言，是不是……也有几分不一样？


    一行人渐渐远去。


    而身后，被压着不许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灵龙被吞、灵脉被毁的隗梦泽修士们，个个双目赤红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这可怎么是好？灵龙没了，我们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是始仙吗？为什么要祸害我们？！”


    “为什么！”


    ……


    隗梦泽掌门望着灵脉，眼眶通红。


    佛阳派灵龙被吞，他们立刻收到消息，但下一个消息便是——佛阳派掌门阻拦，已被始仙击杀。


    于是，他们没敢拦，也拦不住。


    沉萧带着十大金仙，个个都是大乘，甚至不需要向他们解释，直接就对他们的灵龙下手，无人拦得住。


    身侧，大长老嘶哑着声音喃喃：


    “在这样的人掌控下，修仙界……要被毁掉了……彻底毁掉……”


    九霄还在时，含徽的指令他们都肯听从，因为，她虽然强势，却终究是为所有人好，哪怕不许他们出门。


    可现在呢？


    始仙回来，先害的就是他们！


    这一刻，这些修士终于体会到曾经那些凡人的心情。


    当有一群比他们强大、比他们厉害、让他们反抗不了的人出现后，过去高高在上的修士们，终于成了被欺压的存在……


    弱肉强食，一层又一层，竟是如此。


    有老修士匍匐在没有灵气的土地上，痛哭出声。


    修仙界一片大乱，修士躁动。


    *


    忘川


    人皇剑幡插在怨鬼殿上方，怨鬼们都被放了出去，在幽绿色的忘川之中吸收怨气，有人皇剑幡存在，他们就不会丧失理智，变成只知道互相啃噬的怨鬼。


    这里是最好的修炼地方。


    怨鬼殿内，一群人正在分析。


    曲山不明白：“他们吞吃灵龙做什么？是能让强大速度变快，但无疑是在彻底摧毁修仙界啊，弊大于利。”


    始仙是修士，干嘛这么伤害修仙界？


    容霜烬冷笑一声：“那是自己的利、别人的弊，那么，对沉萧而言，弊大于利又如何？”


    众人一时沉默。


    银鱼喃喃：“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自然是着急变强……”黎扶眼神犀利，一字一句：“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