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应运而生，本身就与这场浩劫有关，她不是来灭世的，是来作为“一线生机”，她才是天命之人！


    箴言确实没有假的，写在箴言碑上的每一个字都必须为真，但架不住——


    有人弄假，误导其他人。


    坤越错愕，不可置信地看向沉萧。


    度华厉声质问：“沉萧，他在说谎对不对？鬼煞主怎么会是天命之人？”


    黎扶要是天命之人，那他们在做什么？！


    沉萧嘴角噙着笑，没有反驳。


    是的。


    黎扶……是天命之人。


    花月愣怔在原地，半晌，她摇摇头，不断后退：“那我是谁？你这一路带着我、护着我，是为了什么？”


    红莲之中，黎扶艰难站起来。


    不妄搀扶着她，两人在业火之中被焚烧，而八卦上的七位，已经彻底沉入业火之中，红金色丝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黎扶咳嗽两声，身体摇摇欲坠，不妄托着她，火越来越大，两人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黎扶声音干涩嘶哑：“我是天命之人？所以，唯一能飞升的一线生机，是我，你借助人皇剑幡，为我制造提升修为的同伴，一路推着我成长，是为了让我飞升，开辟飞升之路？”


    分析到这里，她摇摇头：


    “不对，飞升引渡灵气救修仙界是你对混沌城的说法，但这个说法显然是假的，这个世界没有天道，箴言说只有我能飞升，所以……你要借我，助你飞升？”


    不妄已经死了，他是她的武器，不再是人皇。


    况且，这个世界凡人不是十万年前的凡人，他们不再是天道，也不再能选出天道，如今世界三分，有修士有怨鬼有人。


    天道，再不复存在，没人可以飞升。


    沉萧已经拥有飞升的修为，却困在这里出不去，一万年又一万年，灵怨大战时，他勘破一些真相，算到了黎扶的存在、算到了这一句箴言……


    于是，有了他飞升的阴谋。


    “你可真是聪明。”


    沉萧嘴角扬起，他手一抬，大乘后期的花月就被扔到了莲花旁边，而他踏破虚空，走到莲花之上，无视背后震惊的一双双眼睛，声音从容：


    “我是想和你一起飞升的，可是阿黎呀，你不听话，我就只好自己离开了。”


    他站在莲花之上，拨动阵盘。


    所有的红金色丝线缠绕在黎扶身上，引渡着整个忘川浓郁的怨气，经由人皇剑幡八卦阵，沿着红金色丝线送入黎扶体内。


    她的修为迅速上涨，八卦阵上的怨鬼，不过是工具而已。


    “你怎么笃定我能飞升？”黎扶还是想不明白。


    箴言是说天命之人一线生机，可沉萧为什么笃定一定能成？


    还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


    已经到最后一步，沉萧没什么好瞒着，目光看着红海当中并肩搀扶的两人，眼眸深深，冷冷道：


    “人皇剑幡八卦怨鬼齐聚，助鬼煞主变强，人皇剑幡上有人皇的气息，而你是剑幡的主人，借由他们突破大乘巅峰，不成问题，这里是忘川，拥有源源不断的怨气，足够飞升。


    “你又有天命在身，你若不能飞升，那便没了一线生机。”


    能飞升的，只有人皇剑幡的主人。


    因为剑幡上有人皇的气息，只有不妄认主之人，才能得到人皇剑幡、得到这一点人皇气息。


    这世间唯有黎扶。


    所以，他一路布局，谋划好一切，一步推一步，让黎扶走到今天、让人皇剑幡补全，拥有了飞升的一切条件。


    只差这最后一步。


    黎扶笑了，满脸嘲讽：


    “所以，你是要抛弃整个世界，不，应该说是榨干整个世界……助你一人飞升，所有修士都被你骗了，混沌城十大金仙和含徽他们一样，不过是被人愚弄！”


    先骗九霄，让修士前仆后继去死，让她变强、让世界稳定，不至于在她飞升之前，灭世劫难就到来。


    明明有很多办法，他选择最无情的一个——让修士去死，灵气还与天地。


    又骗混沌城，做他的打手，继续推着黎扶强大，也推着自己恢复实力，最终聚齐人皇剑幡，唤醒人皇的记忆，找到那一丝人皇气息……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他飞升。


    始仙大人，抛弃了他创立的修仙界。


    “沉萧，她说的是真的？”坤越暴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沉萧。


    赤炎咬牙切齿：“你怎么敢？！”


    他的手上，红莲便要祭出。


    然而，沉萧只是手指一点，十大金仙便僵硬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吾明不可置信：“怎么会？”


    “怎么不会？”不妄护着黎扶，挡住烈火，嗤笑一声，“他可是你们的祖宗，你们一路长成为大乘尊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动手脚，不要太容易。”


    灵怨大战那时候，沉萧可不止大乘巅峰的修为。


    他是一切重来，不代表之前动过的手脚就不存在了，这是一个谨慎至极的人，怎么可能不做点什么？


    白雀挣扎，然而像是被钉在原地，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看着沉萧，又看向那朵红莲，突然苦笑出声：“当真是……因果报应。”


    源源不断的怨气汹涌而来，忘川跟着震荡，黎扶在变强，红莲却在剧烈收缩，变得越来越小，让黎扶更加虚弱！


    她突破大乘巅峰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黎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身体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如纸，身影几乎要完全被烈火吞噬，她指着地上的花月，艰难开口——


    “那她呢？她的存在……又是什么？”


    第291章 属于花月的命运


    所有的真相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有答案。


    从前以为花月是天命之人，所有人对她的保护、始仙对她的在意，都有理可依，可现在，黎扶才是天命之人……那花月是什么？


    被扔在地上的花月一颤，艰难地抬起头，手指蜷曲，克制不住发抖。


    一桩桩一件件，自混沌城十大金仙出现开始，每揭开一个真相，就让她痛苦一次，她以为最差不过如此……


    没想到，竟还有阴谋。


    连天命之人都不是，她花月是谁？这一生、数百年，又究竟是什么？


    沉萧望着黎扶，嘴角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拨动着无形阵盘，忘川怨气继续汇聚，莲花越来越小，如血一般越来越红。


    “阿黎，在泰明时，你最是懒散，常常喜欢躺在梨花树下听故事，偶尔有好的话本，也会作为你的消遣……”沉萧喃喃。


    那时候的黎扶就很聪明，学什么一日千里，他书房里面的史书她看，外面的话本也会看，看似慵懒、散漫，沉家上上下下所有事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黎扶隔着烈火望着他。


    明明在说花月，为何提起话本？


    她像是想到什么，心中一动。


    沉萧笑容越发诡异，声音轻柔，又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花月没出现前，你悠闲度日，她出现后，你便一直寻找着应对她的法子，直到剥皮剔骨惨死……若没有人伤害你、刺激你，如何激起你的斗志？让你恨、让你怨，让你上九霄、让你下忘川。”


    黎扶愣了愣，倏地一笑。


    她已猜到一点真相，此刻听来，仍然觉得可笑，真相竟是如此。


    “真好笑。”她说。


    始仙的棋局上，将所有人都变得可笑，好人、坏人、无辜之人，都成了他的棋子，随意拨弄、把玩，让他们走向他制定的命运，不得更改。


    容霜烬的遭遇、朱财神的二十五万次循环、含徽悲剧的一生……她的亲眷、挚友，惨死的黎家人、曦月，以及这一万年，所有无辜之人。


    黎扶隔着烈火，望着他，眼中……杀意尽显。


    ——她一定要杀了他！


    ——不死不休！


    “好笑吗？话本不都是这么写的？”


    沉萧歪歪头，一脸无辜：


    “我好不容易挑选出这么一个合适的人，让九霄长老当中最坏的那一个收她为徒，安排她去泰明，遇到你的夫君，一见钟情……”


    于是，故事完整了。


    花月是个坏人，坏事做尽，不仅伤害黎扶，还害死了她最在意的亲友，将黎扶逼成怨鬼，让她恨、让她要不到公道，让她手执长剑，一路拼杀。


    而沉萧一路保着花月的命，让她像是打不死的老鼠，被整个修仙界护着，引着黎扶为复仇强大至此，两百年大乘！


    “话本当中，总要有一个恶人，坏得没有道理、恶事做尽，才能让‘主角’走向最终的胜利。”沉萧轻笑，漫不经心地拨动阵盘，“阿黎，我以你为主编撰的这个故事，精彩不精彩？”


    花月，不过是黎扶走向胜利的磨刀石，一块碍眼但至关重要的磨刀石。


    黎扶嗤笑，声音晦涩沙哑：


    “是走向你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