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雁崑冰凉的嘴唇贴上自己的时候，何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什么都暂停了，感官被击碎又被捏合，反而剔除了所有的彷徨、惊惧、不知所措的旁支情绪，他只感到凉而软的触感。


    他甚至怀疑是一片飞雪落在自己唇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先冻住了他的呼吸，他整个人陷入了时空的停滞。


    这和之前两次不同，第一次他可以说自己不省人事，第二次他可以说自己猝不及防，但是这次他完全清醒，充分了解郑雁崑在对他做什么。


    何轶没有感觉到唇齿间的欲望侵略，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他非常清楚这个亲吻来自一个男人，唇齿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粗粝感。


    他是笔直向前走了二十多年的人，一如他所踏上的笔直的人生康庄大道，他的喜欢应该是顺理成章的模样，就连何轶自己也这么认为，他从未想过其他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走这么样的路，即便并没有一个为他的人生幸福签字负责的总设计师，但已被默认早有设计与安排。


    但是这一吻落下，就像郑雁崑这个横冲直撞的人，就这么霸道、不讲道理的冲进了他平直的生活轨道，把他原本清晰的界限搅得一片混沌。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的，因为理智在尖叫，常识在提醒。


    可是。


    他就像动弹不得一样。那个吻弄乱了他的神智，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逃避于被同性恋情裹挟着的未知未来，还是被人全心喜欢着的心弦震动。


    心跳得完全不成章法，一半在理性抗拒，一半在感性茫然，中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妙的软。


    郑雁崑好像在跟他说什么，但是何轶都听不见，他只听得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郑雁崑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被自己亲了下就给亲得神情恍惚，但是今晚他心满意足，于是牵着何轶回营地去了。


    可怜何轶晕晕乎乎的，就这么跟着他回去了，雪人也忘了。


    大概是先行返回的银行男生已经添油加醋的解释了他和郑雁崑路上耽搁的原因是因为郑雁崑要给何轶堆雪人，而他决不能丢下兄弟一个人先回来。


    他把自己说得如此仗义主要是怕媳妇骂，毕竟堆雪人的又不是他，且他也没给媳妇堆雪人。


    然而他多虑了，并没有。


    三个姑娘都眼睛发亮的问：“所以他俩是一对吗？”


    这个话题是何轶离开前在三人间暗流涌动仅可意会的，但是当何轶一离开就立刻如同岩浆突破地壳一样滚滚汹涌，无可遏制！


    “作为一个资深腐女，你们要相信我的雷达，刚才疯狂作响！”精算女生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已经躺不住她双目的精光。


    “他俩好像漫画里的人啊，话说我们晚上会听到些什么声音吗？妈哎，我激动得晚上都不睡了，一定要监控一整晚！”她的同伴还提出了行动计划。


    银行男生对几个姑娘的猜测不屑一顾嗤之以鼻道：“怎么可能？瞎说，人家就是关系好的同事出来玩。”


    快消女生终于忍不了老公的迟钝，发飙道：“同事？你倒是说说你给哪个同事花几万放烟花庆生过？你给哪个同事堆过雪人？你嫌冷都没给我堆过雪人！你大过年不回家陪同事露营，信不信我把你头削下来？”


    一副大不了老娘单身，但老娘嗑的cp一定要结婚的凶猛。


    郑雁崑和何轶返回的时候，三位女将已经将银行男生收伏，于是四个人都早早钻进了帐篷，带走尴尬，留下火堆和烤得喷香的玉米花生红薯给他俩。


    “他们人呢？”何轶先是不解的看向郑雁崑，但马上他明白了，随即不再说什么。


    他自己现在都无法定义的关系，又怎么能苛求别人不误解呢？什么算误解？现在算误解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郑雁崑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语气紧张的解释道：“我什么都没跟齐昊说，你放心，没有人知道我们俩一起出来，给你订烟花都是我自己订的，没有让lucy办。”


    齐昊就是刚才和郑雁崑一起去服务中心的银行男生的名字。


    何轶完全没对上他的思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你要和齐昊有什么要说的？” 他不知道郑雁崑在说什么，要他放心什么？而且烟花自己订那不是很正常吗…


    送他生日礼物如果也要秘书订，何轶觉得那还不如不订。


    只有同事之间互送礼物才需要秘书操办，但他们俩如果是做同事也没有熟到要互送生日礼物吧。


    所以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呢，除非想强调什么。


    他听说同性圈子玩玩居多，没什么长期关系可言。


    这话在郑雁崑听来何轶的意思是原本也没有什么关系可被人知道的，心头微微一涩道：“也没什么。”


    何轶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掀开帐篷门进去了。


    这个人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样子，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吗？心口莫名就有点堵，刚才的看见雪人和烟花的情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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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何轶的答案


    身后响起帐篷门被拉上的声音，郑雁崑也随即进来了，但是莫名帐篷里气压就莫名令他想到福县那场超强台风前的感觉。


    何轶觉得很委屈气闷，带他来露营的是郑雁崑，给他过生日堆雪人放烟花的也是郑雁崑，亲他的也是郑雁崑，可是这人刚才又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样子，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他又没办法指责什么，郑雁崑做的这些也可以单纯的没有目的性的。


    再说他是一个直男，连指责郑雁崑故意制造暧昧误会的立场都没有，世界上人人都知道直男喜欢异性，大概所有人只会以为他给郑雁崑造成误会。


    山上没网晚上没什么娱乐，何轶把自己塞进睡袋，他并不是困，只是想表达不高兴。


    不过何轶毫无睡意，在一线城市待惯了的人不到凌晨都不是睡眠的时间，更何况憋着莫名其妙的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里不舒服什么，按说郑雁崑如果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只做一个对他很好的朋友不是他一直期望的吗？


    过了一会他听见郑雁崑在睡袋外叫他，语气又粘糊又委屈：“你是不是生气了？”


    何轶动了动，大概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睡着，但是没理他。


    郑雁崑用手指捅了捅他继续很可怜道：“那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明明刚才看到雪人和烟花时候很高兴的。


    何轶从里面呼的打开睡袋，露出脑袋，但是还是背对着郑雁崑道：“没生气，就是刚想起我的雪人没拿回来。”


    还说没生气，郑雁崑心想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这明明就是生气，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应付这种状况的经验——过去谈的恋爱只有他想不理人就不理人的，哪有人敢生气不理他——果然因果报应了。


    “那我去帮你把雪人搬回来？”


    “不用，我明天自己去搬。”


    郑雁崑挠头，这题不会啊。


    “郑雁崑，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就当他以为自己这题要拿零分的时候，学霸却突然给了他提示。


    “…想让你开心啊…”郑雁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还不明显吗？


    “你为什么要让我开心？”


    “因为喜欢你啊…”他不是说过很多次吗，郑雁崑反思自己是哪里没说清楚。


    “你不是开玩笑吗？”何轶还是侧躺在睡袋里，背对着他说。


    开玩笑？郑雁崑一惊，连忙连扳带搂的把何轶转回来，这话必须当面说清楚，不然将来可是巨大隐患，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翻出来炸他一次，他可不能留这种雷。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就是想追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追到你。”郑雁崑无比郑重的又说了一次，就差没有举手起誓了。


    “追我做什么？”何轶追问，郑雁崑一愣，追他做什么…做老婆啊…


    当然他不敢这么说，会被何轶扔出帐篷外的，他试图体会直男的思路，联想到何轶问他什么意思时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认真想了想措辞道：“追你是想恋爱，很正经的那种，不是床伴不是炮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不要以为我是随口说，我很认真的。”停了停又觉得有那么点委屈道：“给你做的事，我以前也没跟别人做过，我刚说没跟齐昊说什么不是我不想啊，我是怕你介意。”


    “正经的是什么样的？”何轶很严谨的追问。


    正经是什么样的，郑雁崑也没谈过正经的，所以他觉得也需要给自己定义下。


    “就是长期的关系，绝对忠诚于对方，1v1，没有原则性问题不会随便分手，会结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郑雁崑以前真的从来没妄想过此生能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甘情愿一头栽进去的人，这些他是想一条说一条，但全是真心的，散落在他各个时期的愿望，他现在像捡珍珠一样将它们串起来，“还有会住一起，会一起出门旅行，手机可以给对方看，会公开——当然这得你愿意，还有——”他看了一眼何轶的神色，接着小声补充了一句：“还要每天睡一张床的。”